展关关大概是累了,又睡着了。
宋已帆给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去外面打点热水。
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看见蹲在地上的时淮南。
宋已帆脚步顿住,没出声。
时淮南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肩膀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
他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碎发也垂了下来看起来狼狈极了。他看着宋已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
宋已帆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里面的人:“你来了多久了?”
时淮南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
“他……”时淮南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宋已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刚睡着,折腾了这么久,累坏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时淮南,你要是还想他好好活着,就别再刺激他了。”
“嗯。”时淮南慢慢站起身。“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他走到走廊尽头,才敢回头望。
他万般不舍。
时淮南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更加明显。
晨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被子上投下暖色的光斑,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按键声吵醒的。
段柏林正窝在窗户边的椅子上面,脑袋快埋进手机屏幕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操!这队友是瞎吗?往你妈那守呢?”
“别送了别送了!靠。守不住了啊!”
我看着他那副急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没忍住:“玩什么呢?你是不是不会玩啊,这么菜呢?”
话音刚落,按键声戛然而止。
段柏林猛地回头,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他脸上还带着点输了游戏的暴躁,眉头皱得紧紧的,可看清我睁着眼睛看着他时,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
“展关关?!”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醒了?!你他妈终于醒了!”
他几步冲到床边,俯身盯着我,眼眶红得越来越厉害,鼻尖也跟着泛红,那副样子,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高兴得快要哭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媳妇儿没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不吃不喝三天?想找死啊!不就是分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要你,我要!”他红着脸喊出这些话。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为嘴唇干裂,扯得生疼,只能低声说:“吵死了,段柏林。”
这跟着某些记忆重合了起来。
段柏林直接一嗓子哭了出来。
“我吵?!”他梗着脖子,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展关关你个没良心的!我守了你一天一夜,眼睛都没合过,你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嫌我吵?!”
他一边哭,一边伸手捶了捶我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挠痒,“你知不知道宋已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他妈正在跟我爸在国外,我忙一天回去刚坐下就来了一个电话,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了!连夜订机票,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赶过来,看到你插着输液管躺在这儿,脸白得跟死人一样,我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我忍不住了,太好笑了怎么回事?
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小护士端着药盘站在门口,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带着点无奈的严肃:“病人家属,小声点哦,这是病房,其他病人还在休息呢。”
她的目光落在段柏林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上,语气虽软了些,却还是没忘吐槽:“昨天晚上你硬要守在这里,说什么‘我媳妇要是醒了没看见我会难过’,我是看你老实,才破例让你留下的。结果你倒好,半夜打游戏吵得隔壁床投诉,现在又哭这么大声,再扰民我可真要请你出去了啊。”
段柏林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僵在原地,脸瞬间涨得通红,从眼眶红变成了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抹了把脸。
护士姐姐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来给我换输液管,一边换一边叮嘱:“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安静休息,也得补充点营养。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在这儿又吵又闹的,赶紧去给病人买点清淡的粥或者汤来,比在这儿哭有用多了。”
段柏林看了看我。
我点点头,他立刻跑了出去给我买饭。
护士姐姐麻利地换好输液管,指尖轻轻按了按我手背上的针孔,确认不会回血才直起身收拾药盘。
护士姐姐笑着又问我“你们是正规渠道认识的吗?你那个对象还挺咋呼的。”
我脸麻了,说到正规?
真不是正规途径认识的。但是不是情侣关系,为了满足那护士姐姐八卦的眼神,我还是。
认真点点头,说:“哈哈,习惯就好。”
这个时候段柏林也回来了。
“我特意绕路买了皮蛋瘦肉粥熬得烂烂的,还有南瓜小米粥,怕你吃不惯,我各买了一份!”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蜂蜜,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护士说你嘴唇干裂,这个蜂蜜泡水喝好喝,一点都不腻。”
护士姐姐看着他这副忙前忙后的样子,又看了看我,挑了挑眉,眼底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
她收拾好药盘,冲我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调侃道:“行啊,小伙子挺细心,你俩好好处。”
说完,她没等我解释,就笑着转身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我看着护士姐姐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一脸期待看着我的段柏林,尴尬一笑,“哈哈,她乱说的。”
他拿出小碗给我盛粥,我本来想自己动手,但是他很犟。
他一边喂我喝粥,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宋已帆也真是的,照顾人都不细心。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嘴里的话没经过脑子就往外蹦,“我昨天来的时候,还看见时淮南那孙子在医院门口蹲着呢,裹着个大衣,跟个流浪汉似的,不知道在那儿杵了多久……”
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瞬间闭了嘴,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我,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嗯?怎么不继续喂我了?”我当做没事人一样,语气轻松,抬着头看他。
段柏林立刻如蒙大赦,赶紧低头继续喂我,他把勺子往我嘴边送,粥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哦哦,喝粥喝粥。”
我笑了笑。
可他不知道,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颗石子。
那颗石子在我心里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我小口吃着段柏林喂的饭。
原来他真的来过。
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对了,等你出院,咱去郊区的小别墅待几天,那儿空气好,适合养……”
“柏林,”我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我想睡会儿。”
“好,你睡,我就在这儿守着,不吵你。”他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拿起手机,调成了静音。
段柏林把我接到了那个藏在山边里的小别墅时,夕阳把半边天染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别墅是白墙灰瓦的样式,院子里种着几棵槐花树,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枝桠光秃秃的,却透着股难得的清净。
“怎么样,不赖吧?”段柏林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脚踹开院门,回头冲我挤眉弄眼。
“我爸去年在这儿盖的,平时没人来,就俩老园丁隔三差五来打理。”
段柏林把我的行李塞进二楼最西的卧室,把我摁在沙发上让我坐着。
“你先躺会儿,我给你泡点蜂蜜水,再去把壁炉点上,山里晚上冷得很。”
段柏林端着蜂蜜水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盯着窗户发呆。
他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想什么呢?脸这么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这儿挺安静的。”
“等你好利索了,我带你去后山挖笋,再去溪里摸鱼!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去小溪里摸鱼,我爸他偏不让,因为这个我还和他闹过呢。”段柏林坐在我旁边嘴里说个不停,眼睛亮亮的像星星,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没怎么搭话,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段柏林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蜂蜜水。
“操,我还忘了给你拿换洗衣物!”
我看着他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起身走到阳台朝下看去。
远处的山影连绵起伏,院子里的槐树枝桠被风吹的晃来晃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段柏林拎着个袋子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冲我笑,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
可能好看的人看多了,段柏林的脸又恍惚在我眼前,我居然觉得他也帅的无耻。
我真的快疯了。
我被段柏林照顾的很好,我甚至感觉到自己长肉了。
午后的日头暖烘烘的,他又拉着我去溪边摸鱼。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小鱼崽子窜来窜去,滑的根本抓不住。
我在台阶上坐着看段柏林摸鱼,最后鱼没逮着,他倒是踩滑了摔进水里,成了个落汤鸡。
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爬上岸,看见我憋着笑的样子,干脆扑过来把我也拽进了水里。
“展关关你笑什么笑,笑你也抓不到,不许笑了听见没有!”
小溪的水是暖暖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段柏林拉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要受冻。
但是他把我拉下去之后又不让我玩水了,把我又抱回别墅。
我换好衣服出来时,他已经擦干了头发。我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一起欣赏山间的风景。
“你看,这儿的日落是不是比城里好看多了?”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尖上,我的心也跟着踏实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身边的人慢慢凑近了。
他的肩膀轻轻蹭到我的肩膀,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温热气息,他的头贴在我的耳边。
“展关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说什么秘密,“我……”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不等他说完,抬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段柏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唇很软。
我没动,就这么贴着他的唇瓣。
过了好半天,他才敢慢慢回吻我,从一开始的青涩到后面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劲儿。
吻没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莽撞和急切,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床上。
他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点没底气:“展关关……”
“嗯?”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惊人,又往前凑了凑:“那……那我们谈对象,行不行?”
那几秒我想了很多事。
不过。
我没拒绝,其实谁能陪着我。
都行。
我没拒绝,抬手勾住他的后颈,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根,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风:“行啊。”
我闭上眼睛,任由段柏林的气息将我包裹。
其实,我以前是有喜欢过段柏林的,可是有一个误会一直都没解开。
或许以后会解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