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时淮南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关关,起床啦,下去吃饭。”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抱到了床上,身上还盖着柔软的毛毯。
时淮南正坐在床边,含笑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
说真的,我很喜欢时淮南。
每次醒来都有人陪伴的我,也不是那么孤独了。
“现在几点了?”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快六点了。爸妈说今晚家宴,让我们下去。”他帮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想着时淮南的爸爸妈妈我已经见过了,人都很好。
听着对方继续说着话我突然一个激灵。
我瞬间清醒了不少,心里又开始打鼓:“啊?家宴?还有谁啊?”
“除了我爸妈,还有我表哥,以及...两个朋友。”时淮南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脸色也有点不好。
我摸摸他的脸,他只是笑了一下在我掌心亲了一口。
“朋友?”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不安,“男的女的?”
“去了你就知道了,还有一个你认识。”时淮南看着我。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巨大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在听见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心脏快速跳了一下。
我想,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当中,有几个人声音相似也不足为奇。
除了今天遇见的江安雪。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着他走下去。
时老爷和时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正微笑着交谈。而坐在他们下首的,除了白天见过的江安雪,还有一个凳子被拉开了,但是人不知道去哪了。
至于另一个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们,但我却瞬间僵在原地。
那背影...太熟悉了。
时淮南察觉到我的异样,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还没走到餐桌旁,我就先听见了那个声音。
是段柏林。
但他此刻的声音,和我记忆中那个或是轻浮和哄骗我的声音都不同。
此刻的他,语气沉稳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正在与时夫人寒暄。
“伯母,您今天这身旗袍很衬您,显得气质特别好。”他的声音醇厚,听起来真诚又得体,“伯父最近的气色也好多了。”
“哎呀,小段你真是有心了,还特意记挂着我们。” 时夫人笑呵呵地应着,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满意,“你母亲最近可好?改天我们约着一起做做美甲呢。”
“家母一切都好,也总念叨着您和伯父。说改天一定登门拜访。”段柏林的回答滴水不漏。
奇怪的感觉,我居然觉得他有点帅。
我听得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段柏林吗?
不过现在还不要激动,更炸裂的还在后头呢。
我和时淮南站在楼梯口,我侧着头和他说话,的声音很小。
“我怎么感觉有点吓人?”
时淮南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声音低沉:“别怕,有我。他要是敢乱说话,我就让他滚。”
我们俩的头靠得很近。
坐在位置上的江安雪看见了我们,他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
段柏林似乎也注意到了。
刚才还对着时家父母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段柏林,在看清来人是我,尤其是看到我和时淮南还手拉着手,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眼中的震惊和复杂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翻涌而上的怒火和一种被背叛的痛楚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在安静的餐厅里划出刺耳的噪音。
他看也没看脸色骤变的时家父母,绕过长长的餐桌,几步就跨到了楼梯口,径直挡在了我们面前。
假面被他粉碎,他咬牙切齿看着我。
下一秒,他的大手就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好啊你展关关!你给老子删了拉黑干什么?是钱赚够了?睡够了就跑了?!”他生气,但是声音不大,只有我们三个听得见。
我害怕他嘴里面再乱说急忙捂住他的嘴,那些不堪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心上。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怕时淮南知道我和他的事,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时淮南。
他正垂着眼,目光落在我和段柏林交缠的手上,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段柏林,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急得快哭了,害怕时淮南会不要我,就和他们一样。
我更害怕他言语攻击我。
段柏林愣住了,他那双总是盛满轻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时淮南面前这么小心翼翼。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掌心下是他温热的嘴唇和粗重的呼吸。
我看着他,眼眶通红,用口型无声地哀求:“求你,别说了。”
终于,时淮南像松了一口气一样。
“关关,”他叫我,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把手拿下来。”
“他不会说了。”时淮南把我的手拉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语气才缓和下来:“别怕,我不在乎他说什么。我只在乎你。”
我真傻。
我怎么可能真的以为他会不知道呢?
时淮南牵着我坐下,我的左边坐着江安雪,右边坐着时淮南。
我不知道为什么,坐在江安雪身边好像更不安。
不同于段柏林带来的恐惧,这种不安更像是一种被看透的、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对面的段柏林忽然动了。他弯腰,将刚才自己带倒的椅子扶正,然后站得笔直,对着主位上的时家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伯父、伯母,对不起。”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只是脸色依旧有些难看,“刚才见到故人,一时太过激动,失态了,惊扰到两位,也破坏了大家的兴致。我在这里向各位道歉。”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又得体,瞬间将刚才那个暴怒的形象推翻得一干二净。
“故人?”时夫人眉梢一挑,目光在我和段柏林之间来回扫视。
时夫人其实是个资深的磕cp专家,她倒是挺喜欢看狗血剧情的,哪怕这个人和自己的儿子有关系。
时夫人现在恨不得拿包瓜子磕着。
“是啊,伯母,之前和关关打了一架只是为了争个输赢,把朋友间的情谊给忘了,那之后我们就闹掰了,我也很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今天又看见了他,我有点激动过头了。”他说的情真意切。
他说的和真的一样。只可惜,他的听众是时夫人。
时夫人多少有点尴尬了。
时老爷帮忙打着圆场。
“没事没事,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现在解开了就好了,小段啊,快坐下,别拘束,就和自己家一样。”
段柏林脸色变了变,终究是不敢再造次,低声应道:“是,伯父。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暂时平息了。
我没有去在意江安雪怎么看我。
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时淮南,压低声音问:“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啊?”
时淮南正在用公筷给我挑鱼刺,把鲜嫩的鱼肉夹进我的碗里。
“一个世家朋友,性子有些清冷,不爱凑热闹。不过每次家宴,他总最后一个来。”
我哦了一声。
我在想。
世家朋友?性子清冷?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来迟了。”
听到这个声音,餐桌上的几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段柏林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筷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像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江安雪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兴趣,抬眼望向了门口。
时淮南继续低着头给我挑鱼刺。
而我,则是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我不敢抬头看。
因为我怕吓死我自己。
我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连呼吸都放轻了。
“来了。”时老爷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路上堵车。”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离我越来越近。
我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我头顶。
带着探究和一丝凉意,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坐吧。”时夫人笑着指了指那个空位,语气热情,“就等你了。”
椅子拖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位是?”那个清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冲着我来的。
我死活不敢抬头看一眼。
“我男朋友,关关。”时淮南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哦?”对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口味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
我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我感觉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崩塌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落在了我的大腿上。
还顺带着捏了捏。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以为是时淮南在安慰我。
我松了口气。
正想回时淮南一个“我没事”的微笑,扭头发现他根本就没看我,他的左手,正稳稳地端着自己的餐盘,根本没有离开过。
那这只手是……
一股寒意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就说手怎么这么凉。
不对?什么意思啊?!
我僵硬的低下头,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不是江安雪的还能是谁的?
我看了看。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疏离的姿态,甚至没有看我。
那只作乱的手,就那么自然地搭在我的大腿上,与他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时不时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快炸了。
我左右两个坐着的,一个是时淮南,一个是江安雪,江安雪旁边坐着段柏林,我的对面是我的那个渣男初恋阎谢生。
我从来没有想过,网恋奔现会是这样的形式,不过已经都是过去式了。
世界好小,我感觉我的全世界都在我的身边。
时老爷和时夫人倒是神色如常,时老爷还时不时的,与除了我和江安雪意外的三个人交谈几句。
而我最依赖的时淮南,此刻注意力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他似乎完全忘了我这边的窘迫。
大腿上江安雪的手依旧没有拿开,他的指尖甚至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他再往里一下就是大腿内侧了。
“很精彩,不是吗?”他忽然又凑近了些,清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什么?”我硬着头皮回。
“你的人生。”
江安雪的指尖停在了那里,像是一把悬在深渊上方的钥匙。
他不能再继续了,我去掰他的手,可是他的力气出奇的大。
我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我的人生关你什么事?”
“不想干什么,”他轻笑一声,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像是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指尖微微用力。
“就是觉得,时淮南的眼光,比我想象的要差那么一点。”
我“……”
我和你们这些有钱又有颜的人拼了!
他是都知道了吗?
他是在试探?还是在……默许?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和不安。
“别紧张,”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丝只有我能听懂的蛊惑,“晚宴结束后,伯父会把小南、段哥还有阎哥一起叫走。”
“什么?”不解地看向他。
“等他们走了,”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你来我房间找我。”
他、他他他刚才说什么?!
去他房间?!
要不然我跑吧?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想耍花样,我等你。
这他妈哪里是家宴?
小羊羔还有脾气呢,我直接瞪着他,来了一句“去你妹的!”
然而,江安雪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僵住了。
紧接着,他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扬,眼睛里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不是生气,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兴奋?好玩?
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他笑了起来。
那笑容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般的鲜活。
我终于知道,美人一笑很倾城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