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坞与雪

天刚蒙蒙亮，雪就停了，巷子里的积雪被扫到两旁，露出青石板路的湿痕。

花肆裹着件米色的长款大衣，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在绒布里，只露出一双弯着的眼睛。他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车门，冲倚在车边的逢九喊：“小九，走了，去晚了好花就被挑光了。”

逢九应了声，把手里的保温杯塞进他怀里，声音裹着清晨的寒气：“热的，姜茶。”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玄色的羽绒服蹭过座椅，带起一阵冷冽的雪气。

花市离得不算远，车子碾过薄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花肆捧着保温杯，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侧头看窗外掠过的雪景，忽然笑出声：“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在我店里养伤，连杯热水都不敢喝。”

逢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瞥见他眼角的笑纹，喉结动了动：“哥。”

就这一个字，花肆就懂了，他弯着眉眼点头，没再打趣。

到了花市，人声鼎沸，暖棚里的热气混着花香扑面而来。花肆熟门熟路地往里走，逢九跟在他身后，替他拨开挡路的枝桠。摊主们都认得花肆，笑着打招呼：“花老板来啦，今儿的腊梅开得旺！”

“我看看。”花肆蹲下身，指尖抚过腊梅的花苞，鼻尖凑近闻了闻，转头冲逢九招手，“小九，过来帮我挑挑，你眼光准。”

逢九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目光扫过一排排花枝，指了指最里头那束：“这枝，杆直，花苞密。”

花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好品相，他笑着点头：“成，听你的。”

买完腊梅，又挑了些洋桔梗和银柳。逢九不用他吩咐，主动拎起所有的花束，沉甸甸的花枝压在肩上，他却走得稳稳当当。花肆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刚买的糖炒栗子，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尝尝，甜的。”

逢九低头，张口接住，栗子的甜香混着暖意漫开。他嚼着栗子，侧头看了看花肆，后者正低头剥栗子，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花肆靠在副驾驶座上，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小九，困了，眯一会儿。”

“嗯。”逢九应着，把车速放慢了些，暖气调得更暖了些。

花肆很快就睡着了，头歪向窗外，呼吸轻浅。逢九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柔软的暖意。

车子驶过铺满薄雪的桥，远处的日出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怀里的花束，正悄悄散发着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