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颖生到茶室的时候,九点二十八。
他一路闯了三个红灯,差点追尾两次。
荣筠书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她看见他,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个杯子倒满。
白颖生坐下,一口气喝干。
荣筠书看着他:“荣善宝找你干什么?”
白颖生放下杯子:“审计那三笔账,她查到了。”
荣筠书没说话。
“她让我今天之内交代清楚。”白颖生看着她,“那三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荣筠书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海外支付渠道,用的是离岸公司走账。那几家公司表面上是供应商,实际上是我妈的旧人帮忙搭的桥。账面上看是采购款,实际上是转移资金。”
白颖生脑子嗡了一下:“转移资金?转移到哪儿?”
荣筠书看着他,没说话。
白颖生突然明白了。
“你在查你妈的事,需要用钱。那些钱是……”
“是买消息的,买人的,买路子的。”荣筠书打断他,“你以为那些证据从哪儿来的?都是钱铺的路。”
白颖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三笔账,本来应该走我私人的渠道。但当时你那边催得急,我只能用你经手的项目做幌子。”荣筠书放下杯子,“现在审计查到了,我们俩都得扛。”
白颖生脑子里转得飞快:“那怎么办?”
荣筠书沉默了几秒。
“我有方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白颖生面前。
白颖生打开,里面是几份合同,供应商名称跟那三笔账的收款方对得上。
“这是我提前准备的替代合同。”荣筠书指着文件,“内容是正常的采购,日期、金额、项目编号,全部对得上。唯一的漏洞是,这几家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白颖生盯着那些合同:“所以?”
“所以,如果审计问起来,你就说这三笔钱是正常的采购款,因为时间紧,走了快捷流程,手续没走完。那几家供应商,我会安排人配合,咬死了说收到过钱。”
白颖生脑子转过来:“那漏洞呢?审计要是查供应商背景呢?”
“查不到。”荣筠书看着他,“这几家公司都是真的,有正常业务和纳税记录。唯一的漏洞是,他们的法人不是我的人,而是……”
她顿了顿。
“而是什么?”
“而是当年害我妈那批人的对家。”荣筠书一字一句,“他们是荣氏的竞争对手,曾经被荣氏整垮过。我妈帮过他们东山再起。现在,他们帮我。”
白颖生愣住了。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大太多。
荣筠书看着他:“但这还不够。审计那帮人不傻,光有合同没用,他们需要有人背锅。”
白颖生心里一沉:“谁?”
“周经理。”
白颖生脑子里嗡了一下。
周经理?那个约他去玉茗轩的人?
“他经手的项目里,有一笔跟这三家供应商有交叉。账面上看,是他负责的采购案里,有几笔钱转到了同一家离岸公司。”荣筠书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只要把这根线牵到他身上,审计就会以为,是他在利用供应商洗钱,我们只是被他拖下水的。”
白颖生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发凉。
“周经理……他知道吗?”
“不知道。”荣筠书看着他,“但证据会让他知道。”
白颖生沉默了很久。
“你当初做这些手脚时,想过今天会连累我吗?”
荣筠书没说话。
白颖生看着她:“我问你话呢。”
荣筠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想过。”
白颖生心里一堵。
“但我当时认为,必要时我可以抛下你自保。”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对我来说,本来就是一颗棋子。棋子被弃掉,很正常。”
白颖生没说话。
荣筠书沉默了几秒。
“但现在……”
她停住了。
“现在什么?”
荣筠书看着窗外的阳光,声音低下来。
“现在我改主意了。”
白颖生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为什么?”
荣筠书没回答。
她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
“你回去把合同背熟,审计再找你,就按这个说。周经理那边,我会安排人把证据递过去。如果顺利,明天这事就能翻篇。”
白颖生坐着没动。
荣筠书走到门口,停住。
“白颖生。”
“嗯?”
“你昨天问过我,我到底站在哪边。”
白颖生看着她。
荣筠书背对着他,声音有点飘忽。
“我站我自己。但我不想你死。”
她推门出去了。
白颖生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空杯子,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