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颖生一晚上没睡。
他在茶室隔壁的小旅馆开了间房,躺下闭上眼就是刘警官那双眼睛,坐起来看手机就是那两条消息。
天亮的时候,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胡子拉碴,跟三天前那个还在部门里当老好人的白经理,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给荣善宝回了一条:荣总,我九点到。
然后又点开荣筠书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收到。
八点四十,他站在荣氏大楼门口。
这栋楼他进了七年,头一回觉得像进刑场。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他想起昨天刘警官问的那句话:你相信这个说法吗?
他信吗?
他从来没信过。
但他也从来没敢查过。
电梯门打开,荣善宝的秘书已经在等了。
“白经理,董事长等你。”
白颖生跟着她走进那间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景色,阳光刺眼,照得他眼睛发疼。
荣善宝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她抬头看他,没让他坐。
“白颖生,你昨天去哪儿了?”
白颖生站在那儿,手心又开始冒汗。
“荣总,我昨天家里有点事。”
荣善宝冷笑一声:“家里有事?我查了你的通话记录,你昨天下午三点在经侦支队。”
白颖生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以为我不知道?”荣善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经侦找你干什么?”
白颖生吸了口气:“问一些旧事。我爸当年的事。”
荣善宝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爸什么事?”
“老茶厂,还有那些质检报告。”
荣善宝没说话,转身回到座位上。
“白颖生,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吗?”
白颖生没吭声。
“审计那帮人昨天在你办公室翻了三个小时,账上那几个漏洞他们全找到了。”荣善宝把面前的文件往前一推,“你自己看看。”
白颖生走过去,拿起文件。
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三笔款项,都是他经手过的项目,支付渠道来自海外,账目说明含糊不清。每一笔后面都标注着:待核实。
“这三笔钱,你解释得清楚吗?”
白颖生张了张嘴。
他解释不清楚。
那是荣筠书当初提供的渠道,他只知道能用,不知道具体怎么运作的。
“解释不清楚,对吧?”荣善宝往后一靠,“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保你,还是按规矩办?”
白颖生沉默。
荣善宝看着他,突然笑了。
“白颖生,你知道吗,我这人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被人放鸽子,二是被人当傻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昨天那个人等了你三个小时,最后气走了。那笔生意,够荣氏吃三年。现在黄了,你说怎么办?”
白颖生喉咙发干:“董事长,我……”
“别叫我。”荣善宝打断他,“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你把这三笔账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该谁的责任谁担。如果你只是被人利用,我保你。”
“第二条,你自己扛下来,写辞职报告,然后等着经侦找你。”
白颖生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荣善宝回头看他:“选吧。”
白颖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荣善宝看着他的口袋:“看。”
白颖生掏出手机。
是荣筠书的消息:他改时间了,九点半。你别迟到。
他盯着这行字,突然有点想笑。
九点半。
他九点还在荣善宝这儿,九点半能飞过去吗?
荣善宝瞄了一眼屏幕,没看清内容,但看清了头像。
“荣筠书?”她挑了挑眉,“你们俩还有联系?”
白颖生把手机收起来:“荣总,那三笔账,我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今天之内。”
荣善宝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走回座位,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了个字。
“行。今天下班前,你给我一个交代。如果你说不清楚,那就按第二条路走。”
白颖生点头:“谢谢董事长。”
“别谢我。”荣善宝低头看文件,“谢你自己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错。”
白颖生转身要走。
“等一下。”
荣善宝头也不抬:“你爸那事,你要是查到了什么,别自己扛。经侦那边,我有熟人。”
白颖生心里一震。
“去吧。”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十分。
他还有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