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审计小组第二次找白颖生。

这次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小会议室。

三个人坐他对面，桌上摆着那三笔账的明细。

领头的姓马，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白经理，这三笔钱，你再解释一遍。”

白颖生掏出那几份合同，放在桌上。

“这是采购合同。三家供应商，分别是云南、福建、浙江的。项目编号你们可以对，都是去年的项目，因为时间紧，采购流程走得快，手续没补全。”

马经理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

“这三家供应商，你们怎么选上的？”

“公开招标。”白颖生按照荣筠书教的说，“当时项目急，采购部走了快捷通道，资质审核和招标同步进行。这三家资质最好，报价最低，就定了。”

马经理抬头看他：“快捷通道？谁批的？”

“当时分管采购的副总是李总，他批的。”

马经理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翻了翻电脑：“马哥，这三家供应商的背景，有点意思。”

马经理凑过去看。

白颖生手心全是汗，但脸上没动。

年轻警察把电脑转过来：“这三家公司的法人，都跟一个姓陈的有关系。那个姓陈的，是当年被荣氏收购的那批小茶企的老板之一，后来破产了。但奇怪的是，这三家公司这几年业务一直很稳定，而且都跟周经理经手的几个项目有交集。”

马经理推了推眼镜：“周经理？哪个周经理？”

“战略部的周经理，周明远。”

白颖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是荣筠书安排好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马经理看着白颖生：“白经理，你跟周明远关系怎么样？”

白颖生想了想：“正常同事关系。”

“他经手的项目，跟你这边有交集吗？”

白颖生点头：“有。去年那个云南的项目，前期是他负责的，后来转给我。”

马经理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他站起来：“白经理，今天先到这儿。你的解释我们收到了，需要再核实。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白颖生看着他。

“那三家供应商，其中有一家的法人，昨天突然主动联系我们，说他去年有一笔款项对不上。那笔款项的付款方，是荣氏集团。但收款方的账户，不是他公司的。”

白颖生脑子嗡了一下。

“他说那笔钱，被人转走了。转到了另一个账户，账户的持有人，跟周明远有点关系。”

马经理看着他：“白经理，你知道这事吗？”

白颖生摇头：“不知道。”

马经理点点头：“行，那你先回去吧。有需要再找你。”

白颖生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靠着墙，深呼吸了几口。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

荣筠书：怎么样？

白颖生打字：过了。他们把周经理牵进去了。

荣筠书：嗯。明天你就干净了。

白颖生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打字：周经理会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荣筠书：不知道。看他自己的造化。

白颖生收起手机，往电梯走。

他想起周经理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他干的那些事，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他背后有人。你查到他，只是查到刀，不是查到握刀的手。

现在，他自己也成了刀。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人。

是周经理。

他看见白颖生，笑了笑。

“白经理，恭喜过关。”

白颖生站在电梯里，不知道该不该出来。

周经理往旁边让了让：“出来吧，这儿没监控。”

白颖生走出来，站在大厅里。

周经理看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是我干的？”

白颖生没说话。

周经理笑了：“不是我。我也是棋子。只不过现在，棋手觉得我没用了，该扔了。”

白颖生心里一震。

周经理拍拍他的肩：“好好干，白经理。你比我幸运，你还有用。”

他转身走了。

白颖生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手机又震了。

荣善宝：审计那边通报了，你没事了。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新项目给你。

白颖生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他赢了。

周经理输了。

但周经理说的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你比我幸运，你还有用。

那什么时候他也会没用？

手机又震了。

荣筠书：晚上有空吗？老地方。

白颖生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打字：有。

那边回：八点。

他收起手机，走出大楼。

外面阳光刺眼，照得他眯起眼睛。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刚才那一个小时里，他经历了什么。

他站在台阶上，想起荣筠书最后那句话。

我站我自己。但我不想你死。

他掏出手机，看着她的头像。

灰的，没在线。

但他知道，八点的时候，她会坐在那个茶室里，等他。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停车场走。

相互利用就相互利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