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深水档案

结案后第十五天，周五下午四点，市局档案室。

“暗影事件-02：‘净水案’。归档完成。”

电子提示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响起。马嘉祺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归档编码，光标在“确认”按钮上停留片刻，最终移开。他没有点击确认，而是将案件状态设置为“临时归档-待补充调查”。

身后的门被推开，丁程鑫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郑队的长期休假批准了，一年。局里安排他去南方疗养院，下周走。”他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他的心理评估终稿。结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解离症状，建议完全脱离工作环境，避免任何刺激源。治愈率，不确定。”

“另一份呢？”

“我的。”丁程鑫递过来，“全身深度扫描报告，加急做的。胼胝体压部那个0.3毫米信号点，还在。不是芯片，不是肿瘤，是一小块异常发育的神经胶质细胞簇。宋亚轩说，可能是先天存在，也可能是近期……外因诱导的适应性增生。”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的大脑可能在对抗AΩ芯片的控制时，自行‘改造’了局部结构，以阻断信号传播。就像骨折后会长出更厚的骨痂。”丁程鑫语气平静，“好消息是，它现在是无活性的。坏消息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条件下它会重新激活，或者……产生什么影响。”

马嘉祺接过报告，翻到影像页。黑白扫描图上，大脑中部那个细小的白点，像一枚埋在大脑深处的、沉默的种子。

“73人芯片携带者的监控名单，已经下发给各辖区派出所，以‘特殊健康关怀’名义进行定期随访。严浩翔在后台监控他们的通讯和消费数据，暂时没发现异常。”丁程鑫继续说，“自来水公司的全面管道清洗和中和剂投放昨天完成了，官方通告说是‘年度例行水质优化’。”

“民众相信吗？”

“大部分相信。小部分在社交平台猜测是化学泄露或病毒实验，但没掀起水花。”丁程鑫顿了顿，“不过，昨天开始，网上有几个小众论坛在讨论‘月圆之夜集体感到温暖’的现象，有人说是地球能量场变化，有人说是心理暗示。讨论热度很低，但方向……有点准。”

马嘉祺看向他。

“其中有个发帖人，ID是‘Ω-观测者’。”丁程鑫点开平板，展示截图，“他发帖说：‘当群体在无意识中共享同一种正面情绪，其神经信号会形成短暂的谐振场，这或许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雏形。’帖子下只有三个回复，其中一个说：‘阿尔法已开门，欧米茄在望。’”

“能追踪吗？”

“IP是海外跳转，最后定位在公海某个区域，和严浩翔拍到的那个∞符号平台坐标……重合。”丁程鑫放下平板，“他们在观察，在收集数据，甚至可能在……引导讨论。”

“测试舆论反应，评估‘喜悦信号’的长期社会影响。”马嘉祺明白了，“对他们来说，这次不是失败，是另一场‘筛选压力’实验。恐惧筛选失效了，但‘信任与喜悦’的筛选，刚刚开始。”

两人沉默。档案室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顾明山的遗物清理完了。”丁程鑫换了话题，“在自然博物馆地下密室，又找到一个隐藏保险箱。里面没有实验数据，只有一本手写笔记。最后一页，是他失踪前三天写的。”

他递过一张照片。笔记页上，字迹潦草狂乱：

“AΩ错了。信任不是终点，是中转站。真正的进化，需要撕裂，需要痛苦，需要在绝望中重生的意志。他们用糖衣包裹毒药，但毒药终会发作。我会证明，我的路才是对的。——留给后来者，如果还有后来者的话。”

笔记末尾，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被圆圈困住的、挣扎的昆虫轮廓。

“他在说AΩ？”马嘉祺皱眉。

“更像是在说……另一个存在。”丁程鑫低声说，“‘中转站’这个词，在情报术语里，有时指中间人或伪装层。顾明山可能认为，AΩ组织本身，也只是某个更大存在的‘中转站’。”

更大的存在。比顾明山的虫群、比AΩ的集体意识，更高层的存在。

马嘉祺想起公海平台上的∞符号。无穷，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刘耀文和贺峻霖今天归队了，在训练场加练。宋亚轩在申请成立‘异常生物与神经技术应对小组’，想拉张真源入伙。”丁程鑫说，“大家好像都……找到了继续下去的方式。”

“你呢？”马嘉祺看向他。

丁程鑫想了想，笑了。是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我想先休个假。不长，一周。去海边，看看真正的、没被‘下种’的水。”

“需要人陪吗？”

“不用。这次，我想一个人。”丁程鑫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很暖，“有些事，得自己看清楚。”

马嘉祺点头，不再多说。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很旧，边缘磨损。他将“净水案”的电子档案编码抄在袋面，然后将顾明山的手记照片、丁程鑫的脑部扫描图、公海平台坐标、73人名单摘要、以及那个“Ω-观测者”的帖子截图，一一放入袋中。

最后，他在档案袋正面写下：

“深水档案 - 非公开 - 马嘉祺 亲启”

然后将档案袋锁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层的保险柜。那里已经有一个类似的袋子，标签是“虫巢-未解”。

锁扣闭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走吧。”马嘉祺起身，“今天周五，早点下班。我请你吃饭。”

“食堂？”

“楼下新开了家面馆，听说不错。”

两人离开档案室。走廊里，几个年轻警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笑着打招呼。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一切如常。

就像那些深水下的暗流、大脑中的异点、公海上的符号、和无穷尽的循环，从未存在过。

走到楼梯口时，丁程鑫忽然停下。

“马队。”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脑子里的那个点，哪天真的‘激活’了。如果我不再是我了。”丁程鑫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你会知道吗？”

马嘉祺也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会知道。”他说，“因为我会一直看着你。就像你一直看着我一样。”

丁程鑫笑了。这次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以前那个总是温和敏锐的心理侧写师。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渐渐远去。

档案室里，服务器指示灯幽幽闪烁。

屏幕上，“净水案”的临时归档状态，无声地跳动着。

而在城市地下，纵横交错的供水管网深处，那些被“中和”的纳米结构，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自我分解。

就像从未存在过。

但分解产生的、极其微量的一种金属离子，正随着水流，进入千家万户。

进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进入血液，进入细胞，进入大脑。

沉默地，成为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里所有人，身体的一部分。

等待某个信号。

等待某一天。

被重新“唤醒”。

窗外，夕阳西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