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后的第七天,下午三点。
市局天台,风很大。马嘉祺和丁程鑫并肩站着,看着楼下城市。车流如常,秋日阳光很好。
“都问完了?”丁程鑫问。他穿着便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亮。过去一周,他接受了十七次不同专家的评估,结论一致:外源性神经调制信号已清除,无器质性损伤,但建议长期心理观察。
“问完了。”马嘉祺递给他一杯热牛奶,“报告昨天归档。‘净水案’定性为‘利用高新技术实施的公共安全未遂事件’,主犯在逃,身份不明。白色货车那两人是雇佣的技术员,所知有限。医院地下那五个‘虫化’研究员,是AΩ从海外实验室挖来的,都签了保密协议和神经调制契约,无法透露核心信息。”
“郑队呢?”
“恢复得不错,昨天出院了。局里给他放了长假,强制休息。”马嘉祺顿了顿,“他让我转告你,谢谢。”
丁程鑫摇摇头,喝了口牛奶。温度刚好。
“那个密码……女排夺冠的日期,你是怎么……”马嘉祺问得很轻。
丁程鑫沉默了很久,久到马嘉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他看着远方,声音很平,“梦里我在水里一直下沉,水很黑,很冷。水底有光,紫色的光。光里有声音,很多声音,都在说‘相信我们,成为我们’。然后,我听见你在叫我。很模糊,像隔了很厚的玻璃。但我记得那个日期……因为那天,你受伤了。”
马嘉祺记得。夺冠那天,他们接到一个持刀抢劫的协查通报,赶去现场时遭遇反抗,他被划伤了手臂。伤口不深,但丁程鑫当时脸色很难看,在急诊室外一言不发。
“你说,规则应该是保护选择相信的人。”丁程鑫转过来,看着他,“我记得。所以我拼了命,往回游。”
风卷起天台的尘埃。远处有鸽子飞过。
“还有件事。”马嘉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个极小的银色芯片,约米粒大小。“宋亚轩在你后颈发际线位置,发现了这个。植入时间,大约在你接受神经反馈治疗期间。这是第二代生物调制芯片,能接收特定频段的指令,并释放微量神经递质,影响情绪和认知倾向。你之前的‘易感性’,可能不完全是治疗造成的。”
丁程鑫接过证物袋,手指很稳。他盯着芯片,看了很久。
“也就是说,我可能……早就被标记了。甚至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嗯。顾明山案后,AΩ组织就开始在全市筛选‘高潜力个体’。你,我,郑队,可能还有更多人。他们用医疗、公共活动、甚至日常消费数据做筛选,然后通过各种方式植入这种芯片,作为长期观察和备用的‘锚点’。”马嘉祺的声音很冷,“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能追踪芯片来源吗?”
“芯片工艺是军标,但序列号被抹除了。严浩翔在追查同批次产品的流向,但希望不大。”马嘉祺看着他,“你体内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植入物。宋亚轩建议做一次全身深度扫描,但你昏迷时我们已经做过两次,什么都没发现。”
“也许藏在更深处。”丁程鑫把证物袋还给他,“比如,骨髓,或者血脑屏障后面。”
两人都没说话。有些可能性,说出来就太沉重了。
“贺峻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昨天开始恢复训练。刘耀文归队,在带新人。宋亚轩在写‘纳米天线中和剂’的论文,准备申请专利。张真源接手了丁程鑫积压的心理评估报告。”马嘉祺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一切好像都回去了。”
“但回不去了,对吧?”丁程鑫轻声说。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知道丁程鑫指的是什么。那些被“下种”的人,虽然纳米天线被中和了,但神经敏感度可能永久改变。那些被芯片标记的人,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曾是“备选锚点”。城市的水管里,或许还残留着无法清除的纳米结构“种子”。而AΩ组织,依然在阴影里,看着,等着。
“顾明山留下的‘恐惧种子’,AΩ的‘信任编程’……”丁程鑫望向自然博物馆的方向,“他们好像都在做同一件事——证明人类是可以被‘优化’的,用恐惧,或者用虚假的安宁。但为什么?只是为了控制?”
“宋亚轩有个推测。”马嘉祺说,“他在整理顾明山和AΩ的遗留资料时,发现两份文件里都反复提到一个词:筛选压力。在进化论里,环境变化会对物种施加筛选压力,淘汰不适应者,促进进化。顾明山用血腥的恐惧做压力,筛选出能承受极端痛苦、适合‘蜂巢思维’的个体。AΩ用温和的认知编程,筛选出易信任、易服从、适合‘集体和谐’的个体。他们可能……在竞争。”
“竞争什么?”
“竞争人类下一阶段的进化方向。”马嘉祺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顾明山代表‘肉体与意识融合’的虫群路线。AΩ代表‘认知与情感同步’的集体意识路线。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都在用这座城市做实验场,收集数据,证明自己的路线更优越。”
丁程鑫感到一阵寒意,比天台风更冷。
“所以,我们阻止了两次,但他们可能……还会再来。用其他方式,其他‘筛选压力’。”
“可能。”马嘉祺承认,“但只要他们来,我们就阻止。这是我们的工作。”
也是我们的选择。他没说出口,但丁程鑫听懂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开始西沉。
“马队,”丁程鑫转身,准备下楼,“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芯片又激活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东西。你别犹豫。”
马嘉祺看着他,没说话。
“该开枪开枪,该清除清除。”丁程鑫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认真,“这是我的规则。”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楼梯间。
马嘉祺一个人站在天台,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城市的天际线。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严浩翔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是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拍摄于三天前,公海某处。照片上,一个半潜式平台的轮廓隐约可见。平台边缘,有一个用灯光组成的、巨大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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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下方,一行小字:
“深度扫描结果显示,全市共有73人携带同型号生物调制芯片。名单已附。另:丁程鑫的脑部扫描,在胼胝体压部发现一个0.3毫米的异常信号点,性质不明,建议复查。发送时间:收到照片前三分钟。”
马嘉祺关掉手机,抬头。
夜空无月,但星辰渐显。
其中几颗,排列的形状,隐约像个无穷大的符号。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大楼。
走廊的灯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深。
像一道沉默的堤坝。
挡在深水与城市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