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杀了他们

弥生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1

细密的冷汗从光洁的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几缕贴在脸颊的发丝。

平日里清亮有神的眸子此刻失了焦点，瞳孔放大，视线死死胶着在操场中央被倒吊的何璐身上。

却又仿佛穿透了这令人窒息的画面，望向某个遥远而幽深的黑暗角落。

雷战察觉到弥生的异样，心头猛地一紧。

这是……应激反应？

他低唤了一声。

“弥生？”

意识正在现实与回忆的夹缝里撕扯，弥生根本没听见外围的呼喊。

远处女兵们压抑的啜泣声尚未消散，那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阴影已悄然笼罩而来。

两段记忆在脑海里重叠交错，像两块被强行拼接的拼图，边缘严丝合缝，却处处违和，缝隙里渗出来的全是挥之不去的血色。

“弥生。”

“李笙漫！”

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那声音遥远得像从水面上传来，而自己则沉在深不见底的水底。

“别过来……”

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防御机制。

当危险降临且无从逃脱时，唯一的生路，便是让自己彻底从这危险的漩涡中“消失”。

指尖先于思维触到腰间的匕首，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的一抽，锋利的刃口骤然出鞘，对准了步步逼近的雷战。

周遭的一切开始扭曲。

那个密不透风的房间正在吞噬操场，阳光化作惨白的顶灯，女兵们的尖叫声糅合成电流滋滋作响的噪音。

灼热的痛楚顺着幻觉里的神经末梢疯狂蔓延，从后颈到脊背，再到四肢的肌肉，每一寸纤维都在尖锐叫嚣。

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在咆哮。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雷战无从知晓弥生此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只看见她此刻全然失控。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周身但凡有人靠近，便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咬攻击。

每一次挥击，都裹挟着近乎自毁的狠劲。

这样下去，弥生只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而眼下，雷战别无他法，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从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边缘拽回来。

做出决定的刹那，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凝，大步跨出的每一步都带着破竹之势，转瞬便到了弥生面前，距离不过咫尺。

弥生的视线早已失焦，眼前雷战那张俊朗的脸庞，渐渐与记忆深处那张模糊又狰狞的脸重合。

“李笙漫，你逃不掉的。”

她几乎凭着本能对着雷战发起攻击。

匕首带着破空声直刺雷战胸口，动作迅猛而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雷战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锋芒，同时伸手去扣弥生的手腕，试图夺下匕首。

弥生却像泥鳅般滑开，手腕一翻，匕首改刺为削，直逼雷战脖颈。

雷战心头一凛，沉腰拧身避开这一击，手肘重重撞在她肩头。

弥生吃痛却未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旋身，匕首再次刺向雷战腹部。

动作毫无章法，但透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每一次挥击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痛苦，尽数宣泄在眼前这个“敌人”身上。

雷战步步退让，始终留着分寸，不愿伤她。

可弥生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匕首在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寒光，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终于在弥生再次刺来的瞬间，雷战看准时机，左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右手猛地向上一托，同时侧身发力。

“哐当——”

匕首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弥生失去武器仍不肯罢休，红着眼睛扑上来，圆润的指甲狠狠抓向雷战的脸。

雷战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将她抱住，牢牢禁锢在怀中。

弥生拼命挣扎，又踢又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雷战将弥生紧紧拥入怀，任由她的拳头一下下落在自己身上，不躲不避。

他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疼惜，又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

弥生的意识早已溃散，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都被抽离，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支配着身体。

她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朝着雷战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小虎牙轻易刺破了温热的皮肤。

下一秒，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温热的咸涩，刺激着她混沌的感官。

雷战闷哼一声，喉结滚动，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抬手轻轻拍在弥生的后背，动作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我在呢。”

站在周围的两个士兵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显然没料到局势会急转直下，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他们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既不敢上前，也不敢贸然离开，只能尴尬地站着。

雷战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侧头扫去，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其中一个士兵讪讪地笑了一声，连忙拉了拉同伴的胳膊。

“老大，我们就先撤了。”

两人不敢多留，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心里都清楚，再不撤退，撞见不该看的，就真的完蛋了。

直到弥生力气耗尽，牙关一松，身体脱力地向下滑去。

雷战脖颈处，赫然留着一道深可见肉的咬痕，边缘皮肉翻卷，渗着暗红的血珠，顺着颈侧的皮肤蜿蜒而下，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全然不顾伤口的剧痛，只是低头，目光落在怀里软倒的弥生身上。

“你是谁？”

弥生喃喃问道，声音虚浮。

“我是雷战。”

随着这个名字被念出，弥生原本凝在虚空中的视线，终于极缓地动了动。

像水面垂下的细线被人轻轻一扯，眼前的黑暗骤然裂开一道细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