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电流声渐渐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风掠过旗杆的猎猎声响、远处教官尖锐的哨音,还有……急促却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真实而鲜活。
撞在耳膜上,带着温热的重量。
“雷……雷战?”
弥生睫毛轻颤了几下,视线在模糊中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雷战那张紧绷的脸上。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焦灼与担忧。
而且这个怀抱宽阔、滚烫,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与记忆中那些冰冷禁锢的双手截然不同。
雷战见弥生有了反应,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指节却依旧扣着她的肩背,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嗯。”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弥生猛地吸进一口气,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
雷战紧紧搂住弥生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顺着发顶缓缓摩挲。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吸气……呼气……“
随着呼吸一点点沉定,周遭的喧嚣与混沌终于散去,世界重新在眼前清晰起来。
弥生无力地靠在雷战怀里,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以为那些过往都成了翻篇的旧章。
皮肉之伤早已愈合,不留一丝痕迹,但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从未真正消散。
那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痛楚,早已成了刻痕,深深刻在岁月里。
每一次回想,都带着鲜活的钝痛。
“对不起,把你给咬伤了。”弥生嗓音沙哑,透着浓浓的愧疚,“我会退出火凤凰选拔……”
“这时候想退出了?”
雷战丹凤眼微眯,眉宇间浮现明显的不悦。
他生气的不是弥生的失控。
而是她明明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骨子里的韧劲也从未消减,却偏偏在这一刻选择退缩。
“没那么容易!”
弥生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雷战的怀里退开。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带着困惑,问道:“你之前不是一直不希望我们加入火凤凰吗?”
“现在这个时候,我选择退出,难道不是最合你心意的吗?”
“我反悔了,不行吗?”雷战淡淡瞥了弥生一眼,随即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
弥生:“……”
行,你说了算。
毕竟这是你的地方。
她心里一阵无语,只觉得对方的话既霸道又让人无可奈何。
雷战见状,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转身踏出补给棚,朝着营地中央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哈雷。”
正蹲在一旁看热闹的牛懿听见喊声,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他快步走近,目光先撞上雷战脖颈处翻着红肉的伤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吃惊。
“雷神,你这是?”
指尖抚过脖颈的伤口,雷战浑不在意道:“被狗咬了。”
随即他指了指身后的弥生,补充一句。
“把她和那些女兵关在一起。”
“是。”
牛懿应声,视线落在弥生煞白的脸上,眼底飞快掠过佩服,悄悄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好家伙。
居然敢咬他们老大,还下了这么重的口。
光是看着那道伤口,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力道,换做旁人,恐怕早就疼得龇牙咧嘴了。
……
战俘营·库房。
女兵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彼此的体温成了唯一的慰藉。
库房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透支生命,她们只能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动作,以此延缓体力的流失。
“怎么办?”
“她烧得很严重。”
何璐蜷在唐笑笑腿上,意识模糊。
田果伸手摸了摸何璐的额头。
指尖刚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心就猛地一沉,惊呼道:“天啦,最起码有三十八九度了!”
“她现在必须去看医生,再拖下去会出事的!”
沈兰妮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冲向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开门!”
“快来人开门!”
唐笑笑垂下眼帘,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同伴,声音低哑,透着一丝看透局势后的苦涩。
“别费劲了,他们不会派医生来的。”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成了被操控的棋子。
田果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唐笑笑,“人都要没命了,为什么不派医生?”
“这也太没有人性和底线了吧!?”
经历刚才的折磨,唐笑笑此刻反而比任何人都清醒。
“你们还没想明白吗?”
“他们是不会退让的。”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恐慌、崩溃,直到精神防线彻底瓦解,主动选择退出。”
“这不新鲜,国外有很多生存真人秀都是这个套路。”
“在选手生病或受伤时,节目组绝不会介入,他们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自己顶不住的那一刻。”
叶寸心有些意外地看向唐笑笑。
“真没看出来,你一个舞蹈演员居然懂这些?”
“你把舞蹈演员都当成傻子了吗?”唐笑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一直很喜欢看这类节目,只是没想到,这次成了主角的,是我们自己……”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的沉默时,厚重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弥生走了进来。
尽管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女兵们瞬间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外面的情况,又将何璐的高烧和之前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
弥生听着众人的描述,目光落在昏迷的何璐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她必须尽快结束眼前的局面。
何璐的状态已经撑不了多久,一旦越过她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后果将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