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勉强撕开雨幕,露出前方湿滑昏暗的道路。严峫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载通讯器里,韩小梅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雨声的干扰。
“严哥……目标车辆……转入兴业南路……速度很快……我们有点跟不上……”
“看清车牌了吗?”严峫的声音沙哑紧绷,肋下的伤口随着每一次颠簸传来尖锐的刺痛。
“看……看清了!是……是张组的私人车牌!确认是他!”
果然是他!老张!在这个雨夜,如此匆忙地赶往城南!
严峫一脚将油门踩得更深,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车子在积水的路面上有些打滑,但他死死控住方向。雨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般,密集地砸在车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老张要去哪里?城南废弃纺织厂?还是另有据点?他去干什么?销毁证据?与同伙碰头?还是……意识到暴露,准备潜逃?
无论哪种可能,都必须在他得逞之前截住他!
“小梅!报告你们的具体位置!保持距离,不要跟太近,避免打草惊蛇!我马上到!”严峫对着通讯器吼道。
“明白!我们现在在兴业南路中段,靠近……靠近那个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区域!”
纺织厂!又是哪里!江停留下的第一个纸鹤指向的地方!那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严峫的心跳如同擂鼓。他看了一眼导航,估算着自己与纺织厂的距离。快了!就快到了!
雨夜中的城南老工业区,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鬼域。路灯稀疏而昏暗,大多数厂房都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雨点敲打铁皮屋顶和破碎窗户的单调声响。
严峫将车远远停在纺织厂外围的一个岔路口,熄了火。他没有开灯,借着雨幕和夜色的掩护,如同一道幽灵,迅速朝着厂区内部潜去。
韩小梅和另外两名队员的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附近。通过对讲机,严峫得知老张的车就停在纺织厂那个发生过枪战的主厂房附近。
“严哥,目标下车了,打着一把黑伞,进了主厂房!动作很快!”韩小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
“你们在外面布控,封锁所有可能出口!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进来!”严峫下令,同时拔出了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因伤痛和愤怒而灼热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带着雨水和铁锈味的冰冷空气,猫着腰,沿着记忆中上次的路线,再次潜入了那座如同巨兽残骸般的主厂房。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和死寂。只有雨水从屋顶破洞漏下,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更添了几分阴森。
严峫没有使用手电,他凭借着上次来时的记忆和超越常人的方向感,在废弃机器的迷宫中悄无声息地穿行。他的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来了!
一阵极其轻微、但区别于雨滴声的脚步声,从厂房深处传来。还有……手电光柱晃动的微弱反光!
严峫立刻闪身躲到一台巨大的纺纱机后面,屏住呼吸。
光柱在黑暗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厂房角落,那个上次江停蜷缩躲藏、布满废弃轮胎和帆布的维修池区域。
一个穿着雨衣、打着手电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快速地翻找着什么!正是老张!
他在找什么?江停留下的东西?还是他自己藏匿的证据?
严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移动,寻找着最佳的突袭角度和掩体。
只见老张似乎从一堆帆布下面,摸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他迅速地将那东西塞进了自己的雨衣内侧口袋,然后站起身,用手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准备离开。
不能让他走!
严峫不再犹豫,猛地从掩体后现身,强光手电瞬间亮起,刺眼的光柱如同利剑,直直打在老张的脸上!同时,他手中的枪口稳稳地指向对方!
“张明轩!警察!不许动!”严峫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怒意。
老张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就要往腰间摸去!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严峫厉声警告,一步步逼近,“把手举起来!慢慢转过身!”
老张的动作顿住了。在强光下,严峫能看到他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愕、慌乱,以及一丝……被揭穿后的狠戾。但他最终还是缓缓举起了双手,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严峫。
“严……严队?”老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挤出一个困惑的笑容,“你这是干什么?开什么玩笑?”
“玩笑?”严峫冷笑一声,枪口纹丝不动,“我也希望这是个玩笑。张明轩,或者我该叫你……‘黑鹗’?”
听到“黑鹗”这个代号,老张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那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困惑也消失殆尽。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死死盯着严峫,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严峫逼近一步,语气冰冷,“交出来!”
老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数三声!”严峫失去了耐心,“一!”
老张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在强光下闪闪发光。
“二!”
就在严峫即将数出“三”的瞬间,老张突然动了!他没有去掏口袋里的东西,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强光手电朝着严峫的脸砸了过来!同时身体向侧面一扑,试图躲到旁边的机器后面!
“砰!”
严峫早有防备,侧头躲过砸来的手电,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老张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金属架上,溅起一溜火星!
“妈的!”老张咒骂一声,动作却丝毫不慢,已经滚到了机器后面,拔出了自己的配枪!
“张明轩!你拒捕?!”严峫低吼,迅速移动位置,寻找射击角度。
“严峫!你他妈疯了!凭什么抓我?!”老张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吼。
“凭什么?”严峫一边警惕地移动,一边冷声道,“就凭你私下调查黑色轿车不报!就凭你的烟盒出现在江停藏身的船坞!就凭你负责监控的‘黑鹗’号码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的戏码!就凭你现在鬼鬼祟祟来这里取东西!你还敢说你不是‘黑鹗’?!”
机器后面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老张近乎癫狂的笑声:“哈哈哈!严峫啊严峫!你果然查到了!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老张猛地从机器另一侧探出身,朝着严峫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严峫早有预料,一个翻滚躲到另一个掩体后,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尘土。
“晚不晚,抓到你才知道!”严峫毫不示弱,立刻还击!
“砰!砰!”
两人在黑暗的厂房里,凭借着零星的光线和记忆,展开了激烈的枪战!子弹在废弃的机器间呼啸穿梭,撞击声、跳弹声、还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危险的死亡之舞。
严峫身上有伤,动作不如平时敏捷,但他凭借着一股狠劲和丰富的实战经验,与老张周旋着。老张显然也深知严峫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不断变换位置,试图寻找严峫的破绽。
“严峫!你何必呢?!”老张一边开枪,一边试图用语言干扰,“为了一个早就该死的江停?为了三年前那点破事?值得吗?!你放我走,我可以告诉你真相!告诉你江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闭嘴!”严峫怒吼,一枪打在老张藏身的机器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不信?哈哈哈!”老张的声音带着嘲弄,“那你信不信,江停根本就是阮成珉派来的卧底!三年前的爆炸,就是他和他老子里应外合,想要黑吃黑,吞掉那批货!结果玩脱了,把自己也炸进去了!”
严峫的心猛地一沉!老张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虽然他一直怀疑,但当这种可能性被另一个人(尤其是内鬼)如此直白地说出来时,带来的冲击依旧是巨大的。
“你胡说八道!”严峫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反击道,“如果他真是卧底,为什么现在会出现?为什么会被你们追杀?!”
“为什么?因为他没死成!因为他手里还握着能让我们所有人都完蛋的东西!”老张的声音变得尖锐,“他在找‘黑七’的完整配方和渠道!他想独吞!或者……他想用那些东西,换他一条活路!我们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完整配方和渠道?严峫想起了化工厂仓库的“黑七”样品,想起了江停留下的纸鹤代码“X-7α / B-73”……难道那就是线索?
“所以你们就杀了那些早就死了的人?用那种诡异的方式?就为了逼他出来?还是为了警告他?”严峫一边开枪,一边厉声质问。
“那些‘载体’?哼,不过是些试验失败的残次品,废物利用而已!”老张的语气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冷酷,“至于标记……那是‘黑鹗’的印记!是告诉江停,我们无处不在!他逃不掉!”
“黑鹗”的印记!果然!
“你们到底是谁?!除了你,还有谁?!”严峫逼近,试图套出更多信息。
“想知道?下地狱去问吧!”老张显然不打算再多说,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一颗子弹擦着严峫的胳膊飞过,带走一小块皮肉,火辣辣地疼。严峫闷哼一声,动作稍微一滞。
老张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从掩体后冲出,不再纠缠,朝着厂房另一个方向的出口狂奔而去!他想跑!
“站住!”严峫岂能让他逃脱,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一追一逃,在黑暗的厂房里展开最后的角逐。老张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七拐八绕,试图甩掉严峫。
严峫紧追不舍,身上的伤痛和疲惫仿佛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抓住这个内鬼、揭开真相的执念!
终于,在靠近厂房一个侧门的地方,严峫追上了老张!他一个飞扑,将老张狠狠扑倒在地!两人在满是积水和污垢的地面上翻滚扭打起来!
手枪在搏斗中脱手飞出,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两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角力!拳头、手肘、膝盖……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张虽然年纪比严峫大,但常年锻炼,力气不小,而且此刻为了活命,更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死死掐住严峫的脖子,面目狰狞:“严峫!这是你逼我的!”
严峫被掐得眼前发黑,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屈起膝盖,狠狠顶在老张的腹部!
“呃!”老张吃痛,手上的力道一松。
严峫趁机挣脱,反手一拳砸在老张的脸上!
“噗!”老张鼻血瞬间飙出,但他不管不顾,如同疯狗般再次扑上!
两人如同困兽,进行着最后的搏命。雨水从破洞漏下,浇在两人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血迹,一片狼藉。
严峫终究是伤得更重,体力消耗更大,逐渐落了下风。老张将他死死按在身下,双手再次扼向他的喉咙,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杀意!
“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不是严峫的枪,也不是老张的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老张扼住严峫喉咙的右臂!
“啊!”老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臂瞬间无力地垂下!
严峫趁机猛地将他掀翻在地,用尽全力将他制服!
他抬起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厂房侧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着细微青烟的手枪。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夜光和手电余光,严峫看清了那张脸。
是韩小梅!
她脸色苍白,握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严哥……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后怕和紧张。
严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韩小梅违背了他“不要进来”的命令,在关键时刻开枪救了他!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反抗能力的老张,又看了看持枪走过来的韩小梅,心中五味杂陈。
“我没事。”严峫喘着粗气,从老张身上搜出了那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体,然后用手铐将老张反手铐住。
他站起身,看着韩小梅,沉声道:“谢谢。”
韩小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被制伏的老张身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他真的就是‘黑鹗’?”
严峫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撕开了那个防水油布包裹。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金属外壳的便携式硬盘。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就是老张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来取走的东西?这里面,藏着“黑七”的配方?还是“黑鹗”组织的名单?亦或是……三年前爆炸案的真相?
严峫紧紧攥住了这个硬盘,感觉它重若千钧。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眼神怨毒的老张,又看了眼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夜。
“黑鹗”之一已经落网,但这张黑暗的网,似乎才刚刚露出一角。
而那个流淌着毒枭之血、至今昏迷不醒的江停,他在这盘棋局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严峫感到,通往真相的路,依旧漫长而黑暗。
他拿出对讲机,声音沉稳而冰冷:
“呼叫指挥中心,‘黑鹗’已落网,请求支援押解。重复,‘黑鹗’已落网。”
市局地下审讯室。
空气凝滞,带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烟草和汗水的沉闷气味。单向玻璃外,严峫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那个被铐在固定座椅上的男人。
张明轩,技术队的老张,曾经的得力干将,如今的阶下囚——“黑鹗”。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血迹和污渍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依旧能看出搏斗留下的狼狈。鼻梁上那副惯常戴着的金丝边眼镜不见了,露出底下那双此刻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眼睛。他身上的雨衣早已被脱下,穿着普通的夹克,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又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罐破摔的漠然。
审讯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韩小梅和另一名资深审讯专家轮番上阵,政策攻心,证据展示,情感拉扯……所有常规手段都用尽了。
老张始终一言不发。像一块被雨水浸泡透了的顽石,沉默地对抗着一切。
他承认了自己是“黑鹗”,承认了利用技术手段监控和误导调查,承认了私下与境外势力联系,甚至含糊地承认了参与对江停的追杀。但对于“黑七”的完整网络、对于三年前爆炸案的真相、对于警局内部是否还有其他潜伏者……他闭口不谈,嘴角甚至偶尔会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火大的冷笑。
那笑容像是在说:你们抓住了我,但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严峫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肋下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隐隐作痛,手臂上被子弹擦伤的地方也传来阵阵灼热。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远不及老张这种沉默的挑衅带来的烦躁。
他知道,老张在拖延时间。他在等什么?等同伙来救他?还是等着某个他坚信会发生的、能够扭转局面的“意外”?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严峫对玻璃后的韩小梅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暂停。他需要亲自会会这个曾经的“战友”,现在的“敌人”。
他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似乎更加凝滞。老张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严峫,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但那波动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解脱?
严峫拉开椅子,在老张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无声的压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良久,严峫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人心的力量:“老张,我们共事多少年了?”
老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八年?还是九年?”严峫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依旧锁定着他,“我记得你刚来技术队的时候,为了修复一段被病毒破坏的监控数据,连续熬了四个通宵,最后晕倒在了操作台上。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人,轴,但是可靠。”
老张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三年前,‘8.17’爆炸案,现场能找到的电子设备残骸少得可怜,是你带着人,一寸寸地从灰烬里扒拉,试图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数据。那时候,你眼睛里的血丝,比现在多得多。”严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我记得你当时跟我说,‘严队,只要有一丁点可能,我就能把它挖出来。不能让兄弟们白死。’”
老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痛苦。
“所以,我很想知道,”严峫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压向老张,“是什么,让当年那个发誓要挖出真相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了制造迷雾、掩盖真相、甚至对自己同袍下手的内鬼?‘黑鹗’?”
最后那个代号,严峫咬得极重。
老张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强装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涌出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和扭曲:“同袍?!呵……严峫,你告诉我,什么是同袍?!是那些拿着微薄薪水、随时可能死在某个阴暗角落的傻子?还是那些高高在上、把我们当棋子、随时可以牺牲掉的‘自己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怨毒。
“你什么意思?”严峫眉头紧锁。
“什么意思?”老张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弄,“你以为三年前那场爆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一个制毒窝点操作失误?!”
严峫的心猛地一沉:“你知道内情?”
“我知道?”老张的笑容变得诡异而悲凉,“我何止知道!我他妈就是参与者之一!”
严峫的瞳孔骤然收缩!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老张承认,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说清楚!”严峫低吼。
“说什么?说我们是怎么被当成弃子的?说那批价值连城的‘黑七’半成品,是怎么在‘自己人’的默许甚至配合下,被运进去的?说那场爆炸,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了灭口和销毁证据的清洗?!”老张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用力挣扎着,手铐撞击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面目狰狞,“江停!还有当时在场的所有兄弟!他们都被卖了!被那些穿着同样制服、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自己人’卖了!”
严峫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虽然他一直怀疑爆炸案有内情,但老张此刻揭露的真相,依旧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想象!内部高层参与?默许毒品运输?策划爆炸清洗?!
这太骇人听闻了!
“是谁?!”严峫一把抓住老张的衣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那个默许的‘自己人’是谁?!指挥中心当时的值班领导?还是……更高层?!”
老张看着严峫那双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充血的眸子,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冷笑:“更高层?严峫,你太天真了。这潭水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我不过是个被推出来干脏活、关键时刻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小卒子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峫紧紧攥着的、那个从纺织厂搜出来的便携硬盘,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弧度:“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答案……或许就在那个硬盘里。可惜……你打不开。”
严峫死死盯着他:“密码是什么?”
老张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诡异:“密码?哈哈哈……严峫,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我告诉你,我还能活吗?那些大人物,会放过我这个知道太多的‘小卒子’吗?”
他凑近严峫,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而且,就算你打开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凭你一个刑侦支队长,能动得了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别做梦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江停就是最好的例子!”
江停……
严峫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松开老张的衣领,后退一步,看着这个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面孔,一字一顿地道:“能不能动,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但老张,你别忘了,你身上穿的,曾经也是这身警服!那些死在爆炸里的兄弟,也曾是你的同袍!”
老张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苦,有悔恨,但最终,都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绝望所覆盖。他猛地别过头,不再看严峫,重新变回了那块沉默的顽石。
“我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