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亓擦完自己的桌面,把用过的湿纸巾仔细折好,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新的,放在江淮之桌上。
“擦擦,桌上可能有灰。”
江淮之愣了下,接过纸巾。湿纸巾带着凉意,还有股淡淡的酒精味。
……
窗外的光渐渐爬进来,落在刚擦净的桌面上,亮得晃眼。
八点二十分,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来。
监考老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老师,表情很严肃。
她把试卷袋放在讲台上,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开口:“现在宣布考场纪律。”
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
考场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亓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试卷袋上。
江淮之深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准考证光滑的边缘。
“试卷发下后,先检查有没有缺页、漏印。有问题举手,记住不要出声,不然按作弊处理。”
女老师说着,撕开了密封条。
牛皮纸袋被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试卷一份份传下来。
江淮之接过前面递来的卷子时,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林亓的指尖。酥麻的感觉一闪即逝。
林亓的手很凉,像他给人的感觉。
试卷到手,沉甸甸的
江淮之快速翻了一遍:共十二页,文理混合,题型和模拟卷差不多,但题量明显更大。
他用余光撇了眼林亓。林亓已经拿起笔,在试卷左上角写下姓名、考号。
铃声响起。
“开始答题。”监考老师道。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考场。
江淮之立刻回过神来,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
题目不算太难,但坑很多,为此江淮之刻意放慢了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慢慢升至高空,透过窗户洒在试卷上,金灿灿的。江淮之的位置在窗边,双手被暖意包围,不在冰凉。(作者的右手一般在考试时一般会非常凉,应该是紧张吧,淮之也是这样的。)
做到第七道题时,江淮之笔尖顿住了。
这是一道材料分析题,给了一段民国时期地方自治的文献摘录,要求分析其历史意义和现实启示。
文献内容……很眼熟。
他仔细读了遍引文,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这和他父亲手稿里引用的,是同一份档案!
父亲在笔记里详细分析过这份档案的背景、局限性和历史价值,甚至算是预判了可能的出题所有角度。
江淮之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林亓。
林亓也正好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亓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潭深水。
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江淮之读懂了。
——你也发现了。
江淮之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思路。
他写得很快,思路前所未有的顺畅。
时间过半时,考场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斜后方传来压抑的干呕声,紧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
有个男生脸色煞白地站起来,捂着嘴往考场外冲,监考老师赶紧跟上去。
短暂的混乱。
不少考生抬起头,神色不安。
江淮之也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他余光不自觉的瞥了眼林亓。林亓连头都没抬,笔尖在试卷上匀速移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淮之深吸口气,重新专注到题目上。
最后半小时,进入理科综合部分。
题目难度陡然提升,特别是物理实验设计题,题干复杂,变量多,计算量大。
江淮之皱了皱眉,在草稿纸上飞快的列出已知条件。这次他没有前面做题时那么慢,那么细致。对江淮之来说,现在他的速度已经偏慢了,而且,这种类型的题,林亓教过他。
思绪回笼,旁边传来极轻的翻页声。
林亓已经做到最后一页了。
江淮之这次没有分心去看林亓,此时的他正在推导步骤。
这道题的难点在于要同时考虑摩擦力、空气阻力和能量损耗,传统的理想模型不管用。
他正常试着用林亓教过的“极限逼近法”,把实际因素拆解成多个修正项,依次处理。
草稿纸上渐渐写满了算式。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随手抹掉。
………
“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提醒。
江淮之终于把最后一道大题推到最后一步。
代入数据,计算……
原来答案是这个。
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江淮之立刻开始检查,可惜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检查关键步骤。
铃声再次响起。
“考生请停笔,现在交卷。”
林亓和江淮之几乎是同时放下笔,又同时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江淮之看见林亓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随后转瞬即逝
试卷收上去,考场里的气氛瞬间松弛。
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已经开始对答案。
“那道材料题,你写了吗?”后排的女生小声问同伴。
“写了,但感觉没写全……”
“我也是……”
江淮之收拾文具,一样样装回透明文件袋。
林亓也在收拾,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他把温湿度计收进书包侧袋,擦桌子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用过的草稿纸也叠得整整齐齐。
“怎么样?”江淮之低声问。
“正常发挥。”林亓说,“你呢?”
“应该……还行吧?”
两人站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议论声、叹气声、笑声混在一起。
“淮之!林亓!”
张涛的大嗓门从楼梯口传来。
一群人挤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考得咋样?”张涛第一个冲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还可以吧,基本都会。”江淮之说。
“那林神呢?”
林亓点点头:“还可以。”
“那就是稳了!”张涛一拍大腿,“走走走,我请客!庆祝初赛顺利结束!”
“现在才上午十一点。”苏晓冉看了眼手表,“吃什么啊?”
“考完试就得吃顿好的!我知道一家面馆,那里面的臊子面一绝!”
大家都笑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江淮之走在人群中,听着身边的说笑声,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几个月来的紧张准备,三个小时的奋笔疾书,就这么结束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林亓与他并排走。过了一会儿,林亓侧过头,看向江淮之:“你父亲的手稿,帮了大忙。”
“我就知道你发现了”江淮之道
“嗯。”林亓说,“出题角度和你父亲的分析几乎一致。你昨晚……又看了一遍?”
江淮之点点头:“临睡前翻的。”
“很好的习惯。”
江淮之心里一暖:“谢谢。”
面馆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小小的店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刚考完的学生,可见这家面馆很火。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他们背个包进来,猜测他们也是考完试的学生,热情地招呼:“考完啦?来来来,这边有张大桌!”
大家欢声笑语的坐下。张涛豪气地点了十碗臊子面,又加了几个小菜。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上来,红油亮汪汪的,臊子肉堆得像小山,香气扑鼻。
“开动开动!”张涛率先挑起一筷子。
江淮之也饿了,大口吃起来。
面很劲道,臊子香而不腻,热汤下肚,浑身都暖了。
林亓吃相依旧斯文,但速度不慢。他不太能吃辣,额角很快冒出汗珠,脸也有些红。
江淮之把水杯推过去:“喝点水。”
林亓接过,喝了一大口,才小声说:“谢谢。”
“林亓,你吃辣不行啊。”孙梓涵笑他。
“正在适应。”林亓认真地说。
“林神,也就只有你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话了。”张涛打趣道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淮之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结果被辣子呛到了。
苏肖冉急忙递来一杯水
江淮之急忙接过水,喝了好几口后再说“谢了肖冉。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笑了”
……
面吃完,众人又聊了会儿天,才各自散去。
张涛拍拍江淮之的肩膀:“等成绩出来!肯定没问题!”
“借你吉言。”江淮之笑。
走到岔路口,又只剩下江淮之和林亓。
“下午什么安排?”江淮之问。
“整理考题。”林亓说,“估分,准备复赛。”
“现在就准备复赛?”
“嗯”
江淮之笑了:“那我也回去整理。”
“嗯。”
“你咋了?今天说话咋这么冷漠?嗯?”
林亓深深的看了眼江淮之“没事”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可江淮之却莫名感觉周围气压有点低。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林亓开口。
“明天见。”江淮之接话。
林亓愣了愣,随即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江淮之看着他走远,才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是江淮之没有注意到,林亓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暗处目送着他走远。
手机震动。是母亲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应该是手机延迟了:「考完了?怎么样?」
江淮之回复:「感觉还行。现在回家」
周慧兰秒回:「妈炖了鸡汤,等你回来喝」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江淮之眼眶有点发热。
他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这个普通的秋日上午,和无数个上午一样。
又和无数个上午不一样。
因为有些事,正在发生改变。
有些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有些冰,正在阳光下,一点点融化。
而有些人,正在慢慢走近。
江淮之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阳光很好。
风也很好。
作者家里最近有很多事,所以很久没更新,读者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