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江淮之醒了,比闹钟早了五分钟。
窗外的天是洗过的透蓝,一点云都没有,晨风刮着窗沿轻响,带着秋末的凉。
晨光钻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拖出道细金痕,十分晃眼。他躺着没动,听着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沉点,但很稳,一下下的撞着胸口。
厨房早早就有传来了响动。
煎蛋的焦香混着小米粥的暖味飘进家中的每一寸角落,是周慧兰在忙活。
她总说考试得吃热乎的,起的再早也不肯让江淮之对付。
江淮之揉着眼睛坐起来,冷水拍脸时,忽然想起林亓给的那盒薄荷糖,翻出书包里的深蓝色铁盒,金属壳沾着点晨露的凉,打开时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
捏一颗含进嘴里,清冽的凉一下冲开脑门,困意立马散了。
手机震了下,江淮之点开。是林亓的消息,就几个字:七点五十,校门口,带齐东西。
还是一句废话都没有。
江淮之回了个“知道了”,指尖还沾着铁盒的丝丝凉意。
走出房间,周慧兰正端着早餐往桌上摆:“醒啦?快吃,粥熬稠了,煎蛋煎的是你爱吃的焦边,还有肉包,刚蒸好的。”
桌上摆得简单,粥碗冒热气,煎蛋卧在白盘里,旁边有一小碟榨菜,两个肉包热腾腾的。
江淮之坐下吃早餐。他吃得很慢,但一口没剩。
“紧张不?”周慧兰坐在对面,手擦着围裙,眼神很柔和。
“别给自己压力,正常发挥就行,妈知道你这段时间熬得狠。”
“不紧张。”江淮之扒拉着最后一口粥,嘴上这么说,指尖却悄悄抠了下碗底,“都准备透了,没啥好慌的。”
“那就好。”周慧兰笑了,往他手里塞了个温乎的鸡蛋,“揣着,路上冷了捂手,进考场前吃了,补点劲。”
七点二十,江淮之背上书包出门,透明文件袋捏在手里,里面的准考证、笔、橡皮,他翻来覆去查了三遍,就怕漏了什么。
刚走到楼道口,周慧兰又急匆匆追出来,声音有点急:“小江!”
江淮之回头,看见妈站在门口,头发没梳整齐,围裙还系着:“加油。不管考成啥样,你都是妈的骄傲。”
江淮之喉间忽然发紧,点点头,没敢说话,转身快步下楼。生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颤。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就只有几个晨跑的大爷大妈。他们的脚步声踩在柏油路上,格外清。
路旁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到市一中校门口,江淮之一眼就看见林亓。
他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白衬衫穿得板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他的指尖还捏着那个深蓝色的薄荷糖铁盒。
晨光透过枝叶间的间隙落在他身上,他垂眸站着,神情淡淡的。
“早。”江淮之走过去,林亓抬眼淡淡点头,打开铁盒自己含了一颗,又递过来一颗。
糖片凉丝丝的,在晨光里泛着点浅绿,江淮之刚含进嘴,林亓已经转身往实验楼走,步伐不快,但特稳,一步一个脚印。
“等等。”江淮之叫住他。
林亓停下,没回头,脊背挺得笔直。
“要是……遇到没准备过的题……”江淮之顿了顿说。昨晚翻笔记到半夜,总怕有漏的,那点不安,到了考场门口,终究没藏住。
林亓转过身,晨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描上一层金边,脸上的神情落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那只能说明我之前准备得不够仔细。”
他声音平平的,没慌也没敷衍,“但慌没用,见招拆招就完了。”
这话比之前那些冷冰冰的实在多了,江淮之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地。他点点头,林亓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江淮之跟在他身后,两人隔着两步远,都没出声,却莫名的有默契。
实验楼前已经聚了不少人,参赛的学生三三两两站着,有人低头翻着皱巴巴的笔记,手指捏着纸边都发白了;有人靠在墙上深呼吸,胸口一鼓一鼓的;还有人小声跟同伴念叨考点,声音都有点抖。
江淮之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警戒线外的那群人。
苏晓冉、张涛、曹梦雅他们,连高二的陈宇都来了,挤在一堆,使劲朝他挥手。
“江淮之!林亓!加油啊!”张涛嗓门大,晨风吹着,声音传得老远,手里还举着个皱巴巴的纸牌子,曹梦雅画的,歪歪扭扭写着“七班双神,战无不胜!”,旁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架着眼镜,一个头发炸着,丑得好笑。
苏晓冉比了个“放轻松”的手势,李静和孙梓涵挥着手,陈宇站在最边上,脸红红的,也跟着小声喊加油。
江淮之忍不住笑了,朝他们挥挥手,心里暖烘烘的。
余光瞥见林亓,他也在看那边,眼神淡淡的,却不是平时的疏离,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悄悄收了一下——动作特细,快得像错觉,却被江淮之看见了。
原来这人,也会有点紧张。
“他们真是……”林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多用心啊”江淮之道
林亓没多说,就“嗯”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又是个小动作,他平时根本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江淮之看着他的侧脸,一瞬间呆住了。他忽然觉得,这台平时精准得像机器的人,今天也沾了点人间的温度。
八点整,考场开门。实验楼五楼的大会议室,摆了几十张桌子,玻璃窗外能看见整个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金黄金黄的,远处的操场空荡荡的,就一根国旗杆立在那,红旗飘着。
林亓和江淮之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挨在一起。刚坐下,江淮之就看见林亓从书包里摸出个小小的电子温湿度计,放桌角,低头看了眼,又在草稿纸角落写了几个字:21℃,48%。
“你还带这玩意?”江淮之压低声音问。
“温度太高容易心浮气躁,湿度大了脑子发沉,都影响做题。”林亓说着,摸出包湿纸巾,把自己的桌面擦了一遍。
作者因为要考试的缘故,今天的章节先更一半,读者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