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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all铭:我是烦人精

山城空庭无温铭,八人旧梦尽余憾(all铭)

长江国际四楼的练习室,永远定格着四季不散的闷热。

密闭的空间困住少年所有的朝夕,白炽灯从清晨亮至深宵,映着地板层层叠叠的汗渍,映着七个人肆意张扬的鲜活,也映着陈浚铭永远弯腰、永远沉默、永远兜底的单薄身影。

这里是四代少年逐梦的起点,是陈奕恒、张桂源、张函瑞、杨博文、左奇函、王橹杰、陈思罕并肩同行的方寸天地,也是陈浚铭耗尽两三年温柔、赤诚与热爱,最终一无所有的牢笼。

八个人的小团体,人人皆有棱角,人人皆有偏爱,人人皆可以任性、疲惫、闹脾气、被所有人包容。

唯独陈浚铭不行。

张桂源是团队里最靠谱的主心骨,沉稳温柔,事事周全,所有人习惯依赖他、信任他、体谅他背负的压力,他的疲惫永远被第一时间看见,他的情绪永远被众人优先顾及。

陈奕恒热烈执拗,自带少年桀骜,爱较真、爱较劲、容易急躁发脾气,所有人都下意识让着他,包容他的棱角,纵容他的小脾气,无人会苛责他的任性。

张函瑞温柔细腻,嗓音温柔易碎,心思柔软敏感,是全队小心翼翼呵护的温柔软肋,所有人都会迁就他的节奏,心疼他练歌的辛苦,护着他纯粹的温柔。

杨博文清醒通透,极致追求完美,对舞台严苛较真,自带清冷原则,所有人默认他的高标准,体谅他的执着,从不强求他迎合任何人。

左奇函活泼热烈,是团队的小太阳,爱闹爱笑、贪玩鲜活,自带氛围感,所有人偏爱他的元气,纵容他的吵闹,习惯性迁就他的玩乐心性。

王橹杰清冷寡言,安静内敛,不爱表达情绪,习惯独处,所有人尊重他的沉默,体谅他的慢热,从不逼迫他合群,给他足够的空间。

陈思罕纯粹懵懂,年纪最小、天真莽撞,心性简单直白,犯错可以被原谅,任性可以被包容,永远是众人护在身后、无需长大的小孩。

八人同行,七人皆被偏爱,唯有陈浚铭,是所有人理所当然的备选,是无人惦记的兜底,是情绪最稳定、最懂事、最不需要被心疼的透明人。

从踏入练习室的那天起,他就养成了本能式的迁就。

每天清晨第一个抵达训练室,开窗通风、摆放镜子、整理所有人散落的舞鞋护具、分好每个人的歌词手卡、提前调试好伴奏设备,把所有细碎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只为让赶来的同伴省去所有麻烦。

每天深夜最后一个离开,在七人说说笑笑结伴离去后,独自收拾满地狼藉,擦拭满是汗渍的地板,归类杂乱的道具,关灯锁门,包揽所有人懒得做、不愿做、不屑做的收尾工作。

他熟记所有人的喜好与软肋,刻进生活的每一处细节里。

记得张桂源腰伤反复,每次高强度训练结束,都会默默备好膏药,悄悄帮他揉捏酸痛的腰背,主动替他搬重物、分担体力消耗的动作;

记得陈奕恒脾气急躁、容易内耗,每次排练争执、舞台受挫,永远是他第一个低头让步,轻声安抚,收敛自己的情绪,迁就对方的执拗;

记得张函瑞嗓子脆弱,常年备着润喉糖与温水,练歌时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不抢不闹,时刻提醒他休息护嗓,替他规避过度用嗓的疲惫;

记得杨博文追求极致完美,每次舞台复盘,哪怕被对方严苛挑剔、指出不足,也从不辩解,默默熬夜加练,一遍遍打磨细节适配他的标准;

记得左奇函怕黑怕孤单,每次深夜集训结束,都会放慢脚步等他,一路陪他打闹闲谈,稳稳送他回到宿舍楼下,从不让他独自走夜路;

记得王橹杰偏爱安静独处,从不随意打扰他的世界,主动适配他的清冷节奏,默默关注他的状态,在他沉默低落时悄悄递上温水与安静陪伴;

记得陈思罕年纪最小、懵懂莽撞,容易出错闯祸,每次失误被老师批评,都是他主动站出来分担责任,替年幼的少年收拾残局、挡下非议。

他温柔、懂事、隐忍、包容,磨平所有棱角,收起所有情绪,把七个人的喜怒哀乐、冷暖悲欢悉数放在心上,日复一日,岁岁经年。

所有人都心安理得享受着他毫无保留的温柔,把他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把他的懂事当成与生俱来的天性。

训练出错,所有人互相推诿辩解,最后永远是他主动揽责;团队争执,所有人僵持不下、互不相让,最后永远是他率先和解;行程忙碌,所有人疲惫抱怨、消极懈怠,最后永远是他咬牙坚持、兜底全场。

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关心他疼不疼,没有人在意他也只是十几岁、尚且稚嫩的少年。

他也会腰酸背痛、浑身乏力,也会害怕高强度的训练,也会委屈难过、偷偷难过,也渴望被人偏爱、被人呵护、被人坚定选择。

可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陈浚铭不会难过,不会疲惫,不会生气,不需要偏爱,不需要心疼,永远可以无限迁就、无限消耗、无限自愈。

这天月末舞台合练,是公演前最重要的一次全员彩排。

连日连轴转的高强度训练,让所有人身心俱疲,状态普遍低迷。队形走位混乱、节拍衔接错乱、动作整齐度崩盘,整段舞台呈现一塌糊涂,被舞蹈老师当众严厉训斥。

压抑的氛围瞬间笼罩整间练习室,紧绷的情绪彻底爆发。

少年们纷纷低头辩解,把失误的原因归咎于外界、归咎于彼此,无人愿意承认自己的问题,无人愿意承担责任。

“队形标记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走位。”左奇函小声嘟囔,眉眼间满是委屈疲惫。

“伴奏节奏太快,正常人根本卡不准节拍。”陈奕恒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服气的执拗。

“连续练了十几个小时,体力早就透支了,失误很正常。”杨博文冷静复盘,下意识撇清自身问题。

张桂源按着酸痛的腰,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无力;张函瑞捂着干涩的嗓子,默默低落;王橹杰依旧沉默伫立;陈思罕懵懂低头,不知所措。

七个人,人人有借口,人人有委屈,人人需要被体谅。

整场彩排,陈浚铭是全场状态最稳、失误最少、全程零划水、咬牙撑完全程的人。他今日低烧未退,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的不适感萦绕不散,却依旧完美完成每一个高难度动作,全程没有一句抱怨。

可看着所有人窘迫低落、互相僵持的模样,看着即将被全员否决的彩排成绩,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在全场死寂、无人担责的时刻,陈浚铭往前轻轻一步,声音温和却清晰,独自揽下所有过错:“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是我走位衔接失误、状态不达标,拖累了全队进度,我会连夜加练整改,不会再拖大家后腿。”

一句温柔的致歉,包揽了七个人的所有失误,扛下了整场彩排的所有批评。

老师怒气尽数倾泻在他身上,当众严厉斥责他态度散漫、基本功不扎实,直接扣除他本次公演的单人高光part,取消他的核心站位,将他的镜头大量删减。

全程,七个人无一人开口辩解,无一人站出来澄清真相,无一人替他分担半分苛责。

他们安静伫立在旁,默认了所有过错归于陈浚铭,坦然看着带病坚持的少年,独自承受所有不公、所有委屈、所有惩罚。

训斥结束,老师愤然离场,压抑的氛围稍稍散去,所有人松了口气,无人愧疚,无人心疼。

没有人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泛红的眼尾、虚浮的脚步,没有人发现他额头未干的冷汗、强忍不适的颤抖指尖。

陈奕恒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与埋怨:“下次状态调好一点,别因为你一个人影响全队公演。”

杨博文微微蹙眉,严苛开口:“基本功还是不够稳,拖累所有人进度,太不应该了。”

其余几人或沉默默认,或轻声附和,没有半句安慰,没有半句愧疚。

七人收拾好随身物品,说说笑笑结伴离场,讨论着回去休息、吃夜宵、放松解压,热闹鲜活,暖意融融。

路过他身边时,张桂源只随口一句:“辛苦你收尾打扫了。”

轻飘飘一句嘱托,是两三年来重复无数次的理所当然,没有感谢,没有关心,只有日复一日的使唤与消耗。

脚步声、谈笑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空旷的走廊尽头。

喧闹散尽,练习室重归死寂。

惨白的灯光孤零零笼罩着单薄的少年,落地镜映出他苍白疲惫的眉眼,眼底积攒已久的温热与期许,一点点冷却、熄灭、化为寒霜。

低烧的眩晕、身体的酸软、心底密密麻麻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单薄的膝盖,在空无一人的练习室里,无声红了眼眶。

两三年的朝夕相伴,两三年的事事迁就,两三年的默默兜底,两三年的无人问津。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是别人肆意消耗的筹码;原来他的懂事,从来都是别人忽视他的借口;原来他的真心奔赴,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陈浚铭的温柔,是刻在骨血里的卑微与迁就。

两三年时光,山城的风来了又去,嘉陵江的水流了又停,练习室的灯光亮了又灭,他把自己所有的热烈、赤诚、偏爱,悉数奉献给身边七个少年,耗尽所有温度,最后只剩满身冰凉、满心荒芜。

团队合照,七人自然而然簇拥成团,嬉笑打闹、亲密相依,永远把他落在最边缘的角落,无人靠近、无人偏爱、无人留念;

日常采访,所有人都能脱口而出彼此的喜好、习惯、软肋、小脾气,聊得热烈真挚,唯独提起陈浚铭时,全员语塞,无话可谈,无人知晓他半点心意;

物料录制,所有人都有专属镜头、专属互动、专属偏爱,他永远是背景板,永远是衬托,永远是被忽略、被剪掉、被弱化的那一个;

分part、分站位、分镜头,所有人都会争取、会权衡、会不甘,唯有他,次次主动让步、次次主动退让、次次牺牲自己的高光,成全所有人的耀眼。

他习惯了退让,习惯了包容,习惯了自愈,习惯了把所有委屈藏在心底,习惯了看着七人热闹圆满,自己独自站在局外。

所有人都在被爱,只有他一直在爱人。

张桂源习惯了他的分担,以为他永远精力充沛、永远无所不能,永远可以替自己兜底琐碎疲惫,从未想过他也会累、也会撑不住;

陈奕恒习惯了他的让步,以为他永远温柔包容、永远低头示弱,无论自己多少次急躁冷脸、肆意发脾气,他都会一如既往原地等候;

张函瑞习惯了他的守护,以为他天生细致体贴,永远会护着自己的嗓音与情绪,从未回馈过半分温柔与心疼;

杨博文习惯了他的适配,以为他本该完美贴合所有人的节奏,被挑剔、被苛责都是理所应当,从未看见他背后加倍的努力与隐忍;

左奇函习惯了他的陪伴,以为他天生温柔耐心,永远可以迁就自己的贪玩与幼稚,从未留意过他独处时的落寞孤单;

王橹杰习惯了他的温柔,被动接受所有陪伴与照顾,习惯了他主动靠近、主动温暖,从未主动奔赴他半分世界;

陈思罕习惯了他的呵护,仗着年纪最小肆意懵懂,犯错有人兜底,任性有人包容,从未懂得心疼这个事事让着自己的哥哥。

全员皆被温柔以待,唯有温柔本人,无人善待。

压垮陈浚铭的最后一丝执念,是秋季公演的舞台落幕。

那场万众期待的公演,灯海浩瀚,人声鼎沸,是他们筹备数月、倾尽心血的舞台。

为了这场公演,陈浚铭持续低烧一周,身体虚弱不堪,依旧瞒着所有人日夜加练。腰腹反复发力带来的酸痛、头晕乏力的不适感,日夜纠缠着他,可他从未缺席一次排练,从未敷衍一个动作,硬生生带病撑完所有高强度舞台训练。

他无数次修改自己的part,主动压缩镜头、退让站位,只为让七人的舞台呈现更加完美,成全所有人的高光时刻。

舞台之上,七人熠熠生辉,少年意气风发,动作整齐利落,歌声清亮动人,收获满场欢呼与掌声。镜头尽数聚焦在耀眼的七人身上,捕捉他们的笑容与荣光,唯独草草带过站在角落、默默配合的陈浚铭。

无人知晓,他单薄的身躯扛着病痛,每一个动作都忍着刺骨的疲惫,全程咬牙硬撑,才换来了全员完美无缺的舞台。

公演落幕,后台一片喧闹喜庆,鲜花、掌声、祝贺声此起彼伏。

七人围坐一团,热烈讨论着舞台细节、台下灯海、观众反响,分享着成功落幕的喜悦,互相夸赞、彼此慰藉,氛围温馨又热闹。

工作人员送来定制饮品和小点心,七人纷纷挑选自己爱吃的口味,嬉笑打闹,其乐融融。

最后剩下一杯最普通、最寡淡、无人选择的饮品,孤零零摆在桌面,属于全程带病兜底、默默奉献的陈浚铭。

工作人员轻声提醒:“这杯是陈浚铭的。”

喧闹的后台瞬间安静一秒,随即恢复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奕恒随意摆手:“哎呀,聊太开心忘了,下次再说吧。”

张桂源温和叹气:“别介意啊真铭,大家太激动了。”

又是这样。

永远轻飘飘的一句忘了、别介意,就可以轻易抹去他所有的付出与委屈,所有人都默认他大度、他懂事、他不会生气、他可以无限原谅。

没有人问他低烧有没有好一点,没有人问他身体难不难受,没有人问他撑完整场舞台累不累,没有人愧疚他被删减的镜头、被剥夺的高光。

他站在人群之外,安静看着属于七人的热闹与圆满,看着他们彼此偏爱、彼此救赎、彼此温暖,忽然就彻底通透了。

他守了两三年的八人羁绊,从来都是七人的双向奔赴,从来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是外人,是配角,是兜底工具,是无人偏爱的例外,是这场盛大青春里,最多余的旁观者。

心底积攒两三年的温热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寸寸瓦解,凉透成灰。

爱意耗尽,温柔透支,期许归零。

他不想再迁就了,不想再包容了,不想再自愈了,不想再用自己满腔赤诚,去暖一群永远看不见他真心的人。

陈浚铭的离开,安静得悄无声息,决绝得不留余地。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泪流满面的对峙,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

真正的心死,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崩溃,而是无数次委屈隐忍、无数次期待落空、无数次自我治愈之后,彻底的放弃与退场。

公演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七人如常准时抵达长江国际训练室。

习惯性等待那个最早到场、备好温水、整理好所有道具、温柔等候他们的少年。

可推开训练室大门,满目狼藉,空荡冷清。

没有温热的饮水,没有整齐的护具,没有干净整洁的地板,没有那个永远温柔浅笑的身影。

训练室冰冷空旷,一如他两三年来无人温暖的心底。

七人只当他偶尔偷懒迟到,未曾放在心上,自顾自热身、排练、复盘舞台,带着昨夜公演落幕的喜悦,依旧说说笑笑,轻松惬意。

他们笃定,陈浚铭永远不会走。

不管受多少委屈、多少忽视、多少不公,他永远会留在原地,永远会原谅所有人的冷漠,永远会一如既往温柔奔赴,永远是他们最安稳、最不需要珍惜的退路。

直到中午,工作人员拿着一纸退训申请,走进训练室,打破了所有人的侥幸与漫不经心。

白纸黑字,签名工整,落笔决绝,字字清晰。

【本人陈浚铭,自愿退出训练体系,放弃所有舞台行程、团队羁绊,自此别过,各自前程,再无相逢。】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委屈的控诉,没有不甘的抱怨,只有彻底的放手,彻底的清零,彻底的退场。

纸张末尾,寥寥一句小字,写尽两三年所有心酸:岁岁温柔皆空,无人予我偏爱,就此别过,尽数释然。

七人瞬间僵在原地,喧闹戛然而止,满脸错愕、茫然、难以置信。

长久的死寂过后,是少年人理所当然的不以为然与浅薄愠怒。

陈奕恒最先皱紧眉头,眼底满是不耐与不解,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刻薄:“就因为上次彩排和一杯喝的?至于闹退训这么幼稚吗?一点小事就玻璃心。”

杨博文神色冷淡,语气严苛:“心态太差,经不起一点挫折,太不负责任了。”

左奇函愣在原地,下意识拿出手机发消息、打电话,屏幕永远是冰冷的拒接与无人回应,心底莫名空落落的,却依旧不懂失去的重量。

张桂源轻轻蹙眉,只当他是一时赌气,轻声安抚众人:“别担心,过两天气消了就回来了,他从来不会真的离开。”

张函瑞红了眼眶,心底泛起细碎的酸涩,却依旧抱着侥幸,觉得他只是短暂闹脾气;

王橹杰沉默伫立,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慌乱,却依旧不善表达、不知所措;

陈思罕懵懂茫然,小小的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一直温柔的铭铭哥,为什么突然不要大家了。

所有人都带着笃定的侥幸,等着他低头、等着他回头、等着他一如既往包容所有人的过错,继续留在原地,做他们永远的兜底者。

他们照常训练、照常磨合、照常录制物料,日子看似一如往常,只是训练室永远少了一个温柔的身影。

可日复一日过去,一天、三天、一周、半月……

杳无音信,毫无踪迹。

微信拉黑,电话空响,所有社交联系方式尽数切断。

宿舍里属于他的角落彻底清空,衣柜空空荡荡,书桌干干净净,曾经密密麻麻的歌词笔记、舞台复盘、手写备忘录尽数消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走得干净、彻底、决绝,不留半分余地,不存半分眷恋。

侥幸,一点点崩塌;不以为然,一点点消散;漫不经心,一点点被恐慌与不安取代。

直到生活彻底失控,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被他们全员忽视、全员消耗、全员视作理所当然的少年,撑起了八人团队所有的圆满、安稳与体面。

没有陈浚铭的训练室,彻底乱了。

再也没有人提前打理好一切琐事,每日训练结束只剩满地狼藉,杂物堆积、道具凌乱,无人收拾、无人整理;

再也没有人主动调和矛盾、化解争执,一点点分歧就会引发僵持对立,七人棱角相对、互不相让,团队氛围日渐冰冷僵硬;

再也没有人默默分担所有人的疲惫与琐碎,搬道具、核对行程、整理物料、打扫卫生,所有繁杂琐事压得所有人身心俱疲;

再也没有人熟记每个人的软肋与习惯,没有人常备膏药、润喉糖、温水,没有人在疲惫时温柔安抚,没有人在失误时独自兜底;

再也没有人无条件让步、无条件包容、无条件迁就,舞台磨合处处碰壁,失误频发、默契尽失,舞台效果一落千丈。

所有被陈浚铭默默掩盖的漏洞、矛盾、疲惫、不堪,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尽数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

七人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混乱与空缺里,尝到了失去的剜心之痛。

张桂源彻底崩溃。从前他可以安心做团队主心骨,专注舞台与统筹,所有琐碎疲惫、体力消耗,都有陈浚铭默默替他兜底。少年离开后,腰伤无人顾及,琐事无人分担,压力无人排解,日夜疲惫缠身。无数个深夜,他坐在空旷的训练室,看着满地狼藉,总会下意识想起那个弯腰收拾的单薄身影,悔恨汹涌翻涌,窒息难忍。他终于明白,自己两三年的从容安稳、体面周全,从来都不是天生,是陈浚铭用日复一日的隐忍与付出,替他扛下了所有风雨。

陈奕恒彻底失去了全世界最包容他的人。从前他脾气急躁、执拗较真、爱闹内耗,每一次失控、每一次争执、每一次任性,都有陈浚铭温柔让步、轻声哄慰,无条件包容他所有的棱角与坏脾气。少年走后,无人再让着他、无人再迁就他、无人再包容他的执拗与幼稚。每次舞台受挫、每次心态崩盘,习惯性转头寻找熟悉的身影,身后只剩无尽空荡。桀骜尽数崩塌,只剩无尽悔恨,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永远偏爱他、永远包容他所有不完美的温柔少年。

张函瑞终于懂了被人默默守护的珍贵。从前他被陈浚铭细心呵护,嗓音、情绪、状态都被妥善顾及,无忧无虑安心追梦。少年离开后,无人时刻叮嘱护嗓,无人温柔安抚低落,无人替他规避疲惫与风险,屡屡过度用嗓、身心内耗。他终于愧疚,自己享受了两三年最细致的温柔守护,却从未给过对方半分心疼与偏爱。

杨博文幡然醒悟,悔不当初。他从前极致追求完美,无数次严苛挑剔陈浚铭的舞台细节,次次苛责、次次不满,从未看见他熬夜加练的努力、带病坚持的隐忍、默默适配所有人的牺牲。少年离开后,再也无人能精准贴合他的严苛标准,无人包容他的较真与清冷,舞台磨合次次崩盘。他终于承认,自己从前的苛刻与冷漠,是刺向温柔少年最锋利的刀。

左奇函再也没有深夜归途的温暖陪伴。从前胆小怕黑的他,永远有陈浚铭温柔等候、一路相伴,陪他打闹、护他归途,给足他所有安全感。少年走后,深夜训练结束只剩孤身一人,夜色寒凉、路途孤寂。他再也找不回从前无忧无虑的鲜活,终于懂得,自己肆意张扬的快乐,全是别人默默的成全与兜底。

王橹杰清冷的世界彻底归于荒芜。他生性寡言、不喜热闹,向来独来独往,是陈浚铭主动闯进他清冷的世界,温柔靠近、默默陪伴,熟记他所有喜好,包容他所有沉默,给了他为数不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