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偏爱的晚风,再也不渡山城少年(all铭)
一
长江国际的练习室永远有吹不散的闷热,密闭的空间里混着汗水、消毒液与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从朝至暮,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陈浚铭总是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一个。
晨光微亮时,他会提前打开通风窗,摆正散落的镜子,整理好所有人的舞蹈护膝、练功鞋与歌词手卡;夜色深沉时,八个少年的喧闹尽数散去,只剩他弯腰收拾满地狼藉,默默擦拭被汗水打湿的地板,叠好随意丢弃的外套。
这里的八个人,陈奕恒、左奇函、王橹杰、杨博文、陈思罕、张函瑞、张桂源,还有他陈浚铭,是并肩训练、朝夕相守的同伴,是一同追逐舞台梦想的少年。所有人都鲜活张扬、各有锋芒,唯独他,永远是最安静、最懂事、最擅长兜底的存在。
训练室的氛围永远鲜活热烈,却也藏着无人察觉的偏心与忽视。
张桂源沉稳温柔,是众人默认的主心骨,所有人习惯依赖他、听从他,疲惫时会第一时间向他倾诉委屈;陈奕恒性子执拗热烈,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闹脾气、耍小性子都会被包容,所有人都会主动迁就他的节奏;左奇函活泼跳脱,爱闹爱笑,自带氛围感,是大家习惯性偏爱、纵容的小太阳;王橹杰清冷内敛,不爱言语,沉默寡言的性格让所有人下意识体谅他的敏感,从不勉强;杨博文通透清醒,有自己的坚持与棱角,遇事总有自己的想法,众人都会顺着他的心意;张函瑞温柔细腻,歌声温柔治愈,是团队里的温柔软肋,人人都会小心翼翼呵护;陈思罕纯粹赤诚,少年意气鲜活,莽撞直率的模样,总能被所有人温柔包容。
八个人的小团体里,每个人都有被偏爱、被迁就、被呵护的理由,每个人都可以任性、可以疲惫、可以闹情绪,唯独陈浚铭不行。
没人记得他也是年纪尚小的少年,也会累、也会疼、也会委屈落泪。所有人都默认,陈浚铭脾气好、性子软、从来不生气、永远懂事体贴,永远可以无条件包容所有人的棱角与任性。
排练出错时,大家会互相辩解、互相体谅,唯独他永远第一时间认错,主动承担所有失误后果;争执吵架时,所有人都不肯退让、僵持对峙,永远是他率先低头,轻声调和气氛,安抚所有人的情绪;训练强度超标,所有人都喊苦喊累、偷懒休息时,只有他默默咬牙坚持,补齐所有人落下的进度,反复打磨每一个不完美的动作。
他记得所有人的喜好与禁忌。
记得张桂源腰不好,每次练完高强度舞蹈,都会悄悄递上膏药,默默帮他揉捏酸痛的腰背;记得陈奕恒偏爱安静独处,从不随意打扰他的私人空间,争执过后永远是他先低头求和;记得左奇函怕黑怕孤单,深夜集训结束,总会默默陪着他走到宿舍楼下;记得王橹杰不爱吃甜食,分零食时永远精准避开他不喜欢的口味;记得杨博文追求完美,每次舞台复盘,都会耐心配合他抠每一个细节,主动适配他的标准;记得张函瑞嗓子脆弱,常备润喉糖温水,时刻提醒他保护嗓音;记得陈思罕性子单纯,遇事容易冲动,总会默默替他收拾残局、挡下非议。
他小心翼翼捧着七个人的温柔与赤诚,倾尽所有温柔,维系着八个人平稳圆满的羁绊,把所有人的情绪、喜好、软肋悉数放在心上,唯独弄丢了自己。
可他的用心,从来无人珍视;他的付出,从来无人铭记;他的委屈,从来无人过问。
这天深夜十一点,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集训,训练室瞬间恢复喧闹松弛的氛围。连日连轴转的排练,让所有人身心俱疲,少年们卸下紧绷的状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打趣,吐槽枯燥的训练、繁重的行程。
“今天这个走位太难了,我练得头都晕了。”左奇函瘫坐在地板上,揉着发酸的腿,语气满是疲惫。
“我刚刚好几次节拍没卡准,还好没被老师骂。”陈思罕挠了挠头,带着一丝侥幸。
“腰又开始疼了,明天真的不想早起加练了。”张桂源轻轻按着后腰,眉眼间满是倦意。
陈奕恒皱着眉,复盘着刚刚的舞台细节,语气带着执拗:“刚刚整体队形还是乱,配合还是不够默契。”
王橹杰、杨博文、张函瑞纷纷附和,几人围在一起,热烈讨论着舞台的不足与改进方法。
没有人看一眼角落的陈浚铭。
他今天生理期腹痛难忍,硬生生扛着钝痛完成了一整天的唱跳训练,每一个跳跃、每一次转身,都牵扯着小腹阵阵抽痛。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褪去了所有血色,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
后背的练功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双腿止不住的微微发抖。他不敢停下,不敢偷懒,全程咬牙坚持,完美完成所有舞台动作,全程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声示弱。
训练结束,七个人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说说笑笑结伴起身离开。
“走了走了,早点回去洗澡睡觉,太累了。”
“明天记得早点集合,别迟到了。”
脚步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渐渐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留。
张桂源路过他身边,只淡淡说了一句:“真源,辛苦收尾了。”
一句轻飘飘的客套,没有温度,没有关心,是日复一日、习以为常的嘱托,默认他永远会留下来收拾残局,永远会兜底所有人的狼狈。
陈奕恒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余光落在他身上,满心都是舞台的瑕疵与不足;左奇函只顾着和身边的人打闹嬉笑,全然忘了角落里独自隐忍的少年;王橹杰依旧沉默,习惯性忽略周遭的细碎温柔;杨博文专注想着舞台改进方案,未曾察觉他的异常;张函瑞温柔浅笑,忙着和同伴闲聊;陈思罕天真烂漫,满心都是结束训练的轻松。
七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喧闹与鲜活尽数褪去。
偌大的练习室,瞬间死寂无声。
冰冷的灯光直直打在陈浚铭单薄的身上,映得他眼底一片荒芜寒凉。他慢慢蜷缩起身体,蹲在空旷的地板上,死死按住绞痛的小腹,细碎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窒息又难熬。
他抬头望着空荡荡的练习室,看着满地散落的水瓶、纸巾、护膝,看着七个人刚刚坐过、闹过的痕迹,心底积攒已久的酸涩与委屈,终于轰然决堤。
他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他也会疼、会累、会脆弱、会崩溃。
他也渴望被人偏爱、被人惦记、被人小心翼翼呵护。
可在这八人的羁绊里,他永远是多余的迁就者,是无人偏爱的兜底人,是所有人理所当然可以忽视的例外。
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两年。
从青涩懵懂的初识,到朝夕相伴的相守,两年时光,山城的风来了又去,嘉陵江的水缓缓流淌,训练室的灯光亮了又灭,他始终守在原地,倾尽所有温柔,温暖着身边七个少年的岁岁年年。
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付出,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懂事,习惯了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无条件让步、无条件包容、无条件守候。
团队有荣誉时,所有人簇拥相拥,分享荣光与掌声,没有人记得默默让步part、退让镜头、适配全员的他;团队有失误时,所有人互相辩解推诿,最后永远是他主动站出来,承担所有批评与指责;团队有矛盾争执时,所有人僵持对立、互不相让,永远是他放下所有情绪,低头调和,维系所有人的体面。
他把自己的棱角全部磨平,把自己的喜好全部舍弃,把自己的委屈全部藏起,活成了团队里最温和、最稳妥、最无存在感的底色。
所有人都心安理得享受着他的好,却从未有人真正读懂他的隐忍与孤独。
张桂源一直以为,陈浚铭天生温柔大度,从来不会难过委屈,所以习惯性把最繁琐的收尾、最费力的琐事、最无人愿意做的工作,全部丢给他,从未问过他是否疲惫;
陈奕恒一直以为,陈浚铭永远不会离开,无论自己多少次任性冷淡、忽视冷落,他都会一如既往包容守候,所以肆意消耗他的温柔,从不顾及他的情绪;
左奇函一直以为,陈浚铭永远温柔爱笑,永远元气满满,从未察觉他笑容背后的疲惫与落寞,从未主动安抚过他半分低落;
王橹杰性子清冷,不善表达,习惯性被动接受他所有的照顾与迁就,从未主动为他停留,从未主动关心过他的喜怒哀乐;
杨博文追求完美,严苛较真,总是习惯性挑剔他的舞台细节,偶尔指责他的不足,却从未看见他背后加倍的努力与隐忍;
张函瑞温柔善良,会体恤所有人的辛苦,会安慰所有人的情绪,唯独一次次忽略默默付出、从不声张的陈浚铭;
陈思罕天真纯粹,被所有人呵护长大,习惯了被偏爱,从未懂得身边这个温柔哥哥,一直在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他们会为彼此的疲惫心疼,为彼此的委屈不平,为彼此的遗憾惋惜,唯独对陈浚铭的所有付出视而不见,对他的所有痛苦置之不理。
所有人的温柔与偏爱,都分给了彼此,唯独漏掉了最温柔、最真诚、最懂得珍惜他们的陈浚铭。
第一次让他彻底心寒的瞬间,是月末的舞台考核。
考核分组彩排,八人分为两组对决,竞争正式公演的核心站位与单人part。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想要拿到更好的镜头、更优的站位、更亮眼的舞台部分。
彩排过程中,陈奕恒、左奇函几人配合失误,队形混乱、节拍错乱,导致整组舞台效果崩盘。
考核老师当场严厉批评,语气严肃,直言团队默契不足、态度散漫。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瞬间沉默,气氛压抑又紧张。
慌乱之际,没有人主动认错,没有人直面失误,所有人下意识纷纷辩解。
“刚刚是走位提示不及时。”
“节拍本来就太快了,很难卡准。”
“是有人动作拖沓,打乱了整体节奏。”
细碎的辩解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极力撇清自己的问题,没有人愿意承担失误的责任。
陈浚铭站在人群最后,看着眼前互相推诿的众人,轻轻攥紧了手心。
明明所有人都有失误,明明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可看着众人窘迫难堪的模样,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轻柔却坚定,主动开口:“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是我走位失误、节奏没卡好,拖累了大家,我之后会加倍加练,弥补不足。”
一句话,揽下了所有人的过错,扛下了所有的批评与指责。
老师的所有不满,尽数落在他的身上,当众严厉训斥了他许久,直接扣除了他所有的考核分数,取消了他本次公演的核心站位资格。
全程,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替他辩解,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不是他的错”。
他们就那样安静站在一旁,默认了所有过错都归于陈浚铭,坦然看着他独自承受所有指责、所有惩罚、所有不公。
考核结束,众人散去,无人安慰,无人愧疚。
陈奕恒甚至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满:“下次能不能稳一点?因为你的失误,我们整组都受影响。”
左奇函跟着附和:“对啊,白白丢了这么好的站位机会。”
杨博文皱着眉,语气严苛:“基本功还是不够扎实,拖累全队进度。”
没有人记得,刚刚混乱的走位,是所有人共同的失误;没有人记得,整场彩排,他是全程最稳、失误最少的人;没有人记得,他是为了保全所有人,才主动揽下所有过错。
他用自己的考核成绩、舞台资源、核心站位,换来了七个人的体面与安稳,换来的却是全员的指责与不满。
那一刻,心底积攒两年的温热,彻底一点点冷却、消散。
原来他日复一日的包容迁就、义无反顾的付出、小心翼翼的珍惜,从来都换不来半分真心。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只是所有人肆意消耗的筹码;原来他的懂事,从来都是所有人忽视他的借口。
晚风透过练习室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山城深夜的凉意,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眶。
他忽然就累了。
不想再迁就任何人的脾气,不想再兜底任何人的狼狈,不想再独自守着这一场无人偏爱、无人珍惜的单向羁绊。
三
陈浚铭的离开,安静得毫无预兆,决绝得不留余地。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泪流满面的对峙,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
真正的失望,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崩溃,而是无数次委屈积攒、无数次期待落空后,悄无声息的放弃。
前一天,他依旧准时到场训练,依旧温柔待人,依旧默默收拾残局,依旧对着所有人扬起温和的笑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他眼底的温柔在一点点熄灭,心底的热爱在一点点清零,所有的执念与奔赴,都在日复一日的忽视里,彻底耗尽。
清晨,七个人照常醒来,奔赴训练室排练,习惯性等待那个最早到场、备好一切、温柔等候他们的少年。
可训练室空空荡荡,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温热的温水,没有整理整齐的道具,一切都乱糟糟的,和往日整洁有序的模样截然不同。
众人只当他偶尔迟到,并未放在心上,随口调侃两句,便自顾自开始热身排练。
一整天过去,训练室的门再也没有被推开过,那个温柔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傍晚,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消息——陈浚铭提交了退训申请,自愿退出训练体系,彻底离开长江国际,放弃所有舞台梦想,放弃所有朝夕相伴的羁绊。
一纸申请,字迹工整,落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挽回的余地。
附带的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岁岁迁就,无人偏我;满腔赤诚,尽数归零。自此别过,各自前程,再无交集。
七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茫然、难以置信。
张桂源猛地攥紧手中的舞蹈鞋,指尖微微泛白,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慌乱,下意识低声呢喃:“不可能……他怎么会走?”
在他的认知里,陈浚铭永远不会离开,无论受多少委屈、多少忽视,永远会乖乖留在原地,守候着他们,维系着这个小团体。他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兜底与迁就,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永远温柔懂事的少年,会彻底转身离开。
陈奕恒瞬间敛去所有桀骜,周身气息瞬间沉冷,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愠怒:“不过是一次考核而已,至于闹脾气退训吗?太幼稚了。”
他依旧理所当然地认为,陈浚铭只是一时赌气、小题大做,只是闹小情绪,过不了多久,就会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主动低头回来,继续包容他、迁就他。
左奇函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慌慌张张拿出手机,疯狂拨打陈浚铭的电话,屏幕上永远是冰冷的拒接提示,发送的消息尽数石沉大海。他茫然无措,第一次体会到心底空荡荡的失重感,却依旧不懂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王橹杰清冷的眉眼第一次泛起慌乱,常年平静无波的眼底掀起层层波澜。他习惯性被动接受所有温柔,从未主动珍惜,直到此刻才猛然发现,那个永远默默照顾他、迁就他、包容他的人,彻底不见了。
杨博文皱紧眉头,心底满是烦躁与不安,复盘着过往的点点滴滴,却依旧想不通,一向隐忍温柔的少年,为何会如此决绝离开。他习惯了挑剔对方的不足,从未看见对方的付出,此刻只剩莫名的心慌。
张函瑞红了眼眶,温柔的眼底蓄满了水汽,心底酸涩难忍。他终于想起,无数个深夜训练结束,是陈浚铭默默陪他回宿舍,是陈浚铭默默帮他收好润喉糖,是陈浚铭一次次包容所有人的疏忽,可他从未给过对方半分偏爱与呵护。
陈思罕瞬间红了眼,懵懂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恐慌,小声喃喃:“铭铭哥为什么要走……我们以后还能一起训练吗?”
少年们尚且带着侥幸,固执地以为,陈浚铭只是一时冲动,只是短暂离开,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们依旧带着往日的任性与傲慢,没有反思,没有愧疚,没有不舍,只有被打乱节奏的烦躁与不甘。
直到他们走进陈浚铭曾经的专属角落,翻到了一本被悄悄留下的笔记本。
本子很旧,边角微微卷起,字迹工整清秀,密密麻麻记满了两年来的细碎日常。
第一页,是初入训练室的期许:很高兴遇见大家,往后岁岁年年,愿并肩同行,不负相遇,不负热爱。
往后每一页,记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辛苦与荣光,全是关于他们的细碎温柔。
“桂源哥腰不好,以后多帮他收拾重物,提醒他按时贴膏药。”
“奕恒性子倔,爱较真,多让着他,不要和他争执。”
“奇函怕黑,下次晚训结束一定要送他回宿舍。”
“橹杰不爱说话,要多主动和他说话,不让他孤单。”
“博文追求完美,训练尽量做到最好,不让他失望。”
“函瑞嗓音珍贵,时刻记得帮他备好温水润喉。”
“思罕年纪小,要多照顾他,护着他的纯粹。”
一页页翻下去,字字句句,皆是温柔赤诚,皆是全心全意的珍惜与奔赴。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凌乱,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前面工整的字迹截然不同,藏着积攒已久的委屈与崩溃:
我懂事两年,迁就两年,兜底两年。我体谅所有人的疲惫,包容所有人的脾气,珍惜所有人的相遇。可从来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心疼我疼不疼,没有人偏爱我半分。我的温柔不是理所当然,我的付出也不是永不耗尽。我撑不住了,也不想再自愈、再迁就、再等待了。祝大家前程坦荡,岁岁荣光,惟我,退场圆满。
寥寥数语,击穿了所有人心底最后的侥幸与漠然。
这一刻,所有人才骤然惊醒,轰然崩溃。
原来他们所谓的“小题大做”,是少年两年积攒的无尽委屈;原来他们习以为常的温柔,是少年耗尽所有赤诚的奔赴;原来他们肆意消耗的偏爱,是世间最纯粹、最真诚的真心。
他们从来不是输给了一次考核、一次争执,是输给了无数次的忽视、无数次的冷漠、无数次的理所当然。
是他们亲手,一点点耗尽了陈浚铭所有的热爱与期待,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们、最珍惜他们、最温柔赤诚的少年。
四
陈浚铭离开之后,整个训练室,彻底乱了。
所有人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那个默默无闻、无人在意的少年,撑起了八个人所有的圆满与安稳。
清晨再也没有提前备好的温水与整齐道具,训练室永远乱糟糟一片,无人收拾、无人整理;
排练出错争执时,再也没有人主动让步、主动调和,七个人棱角相对、互不相让,矛盾隔阂日益加深;
高强度训练过后,再也没有人默默帮大家按摩放松、备好药品,所有人只能独自扛下疲惫与伤痛;
团队出现失误过错时,再也没有人主动兜底揽责,所有人互相推诿、互相指责,氛围冰冷僵硬;
细碎繁琐的琐事无人打理,遗漏的细节无人补齐,团队默契日渐消散,舞台效果一落千丈。
张桂源再也没有了无条件的依靠与兜底。从前所有繁琐的收尾、费力的琐事,都有陈浚铭默默承担,他可以安心做众人的主心骨,专注舞台与团队。可少年离开后,所有琐碎压力尽数压在他身上,无人分担、无人体谅。无数个深夜,他坐在空旷的训练室,看着满地狼藉,总会下意识想起那个弯腰收拾的单薄身影,心底的悔恨密密麻麻,蚀骨难熬。他终于明白,自己心安理得的从容安稳,从来都不是天生,是陈浚铭用两年的温柔隐忍,替他扛下了所有琐碎与疲惫。
陈奕恒彻底弄丢了那个永远包容他、迁就他、偏爱他的人。从前他任性执拗、脾气火爆,每次争执过后,都是陈浚铭率先低头,温柔哄慰,无条件包容他所有的棱角与坏脾气。没有人再让着他,没有人再体谅他的执拗,没有人再在他烦躁不安时默默陪伴。无数次排练受挫、心情低落时,他习惯性转头,想要寻找那个温柔的身影,身后却只剩一片空荡。他终于幡然醒悟,自己挥霍了世间最纯粹的偏爱,弄丢了那个永远无条件包容他所有不完美的少年,余生再也遇不到第二个。
左奇函再也没有了深夜归途的陪伴,再也没有了温柔细致的偏爱。从前他爱闹贪玩、胆小怕黑,每一次深夜集训结束,陈浚铭都会默默陪着他,一路闲聊打闹,护他安稳归途。没人再记得他怕黑的软肋,没人再主动陪伴他、迁就他的性子。热闹散去过后,只剩无尽的孤单落寞。他终于懂得,从前无忧无虑的鲜活快乐,都是有人在默默为他兜底,是他亲手忽略了最珍贵的温柔。
王橹杰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唯一的暖意。他生性清冷寡言,不喜热闹,向来独来独往,是陈浚铭一次次主动靠近他、温暖他,记住他所有的喜好,包容他所有的沉默,小心翼翼闯进他清冷的世界,给他独一无二的温柔。少年离开后,再也没有人主动迁就他的清冷,没有人耐心陪他独处,没有人懂他沉默背后的细腻情绪。偌大的训练室,人声喧闹,他却永远孤身一人,寒凉无依。
杨博文再也找不到那个极致温柔、永远适配他的搭档。他追求极致完美,对舞台严苛较真,从前只有陈浚铭永远贴合他的节奏,耐心打磨每一个细节,哪怕被他挑剔指责,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少年走后,再也没有人能精准适配他的所有标准,再也没有人默默包容他的严苛与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