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烟县,霍府密室内。
凌九霄收回点在霍老爷背心命门上的手指,一缕精纯至极、却又隐含着森然魔意的真元悄然敛入体内。
霍老爷子霍天雄浑身一震,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爆响,原本苍老颓靡的气息如退潮般散去,一股勃然生机自丹田涌起,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片些白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灰,脸上深刻的皱纹也舒展了许多。
“呼……”霍天雄长吐一口浊气,那气息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在密室内回荡。他睁开眼,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垂死之态?他翻身下榻,对着凌九霄纳头便拜:“凌先生再造之恩,霍家永世不忘!”
“交易而已。”凌九霄侧身避开半礼,语气平淡。
“霍家为我提供便利,我助你到练气巅峰,两不相欠。接下来,该履行另一半约定了。”
“先生放心!”霍天雄神情激动。
“城东三十里外,云雾山深处那处碧磷玉髓矿脉的开采权,霍家已上下打点妥当,三日内批文必到手!那矿洞灵力之浓郁,据说曾有修士在其中闭关突破元婴瓶颈!只是……那里早年有些古怪传闻,开采不易,且县里其他几家也虎视眈眈。”
“无妨。”凌九霄摆摆手,“灵石与些许麻烦,我自会处理。你霍家只需稳住阵脚,静待时机。”
三日后,碧磷矿洞正式划归霍家名下,虽引得台烟县其他几个修炼家族一片哗然,暗中非议,但有霍天雄这位练气巅峰坐镇,明面上无人敢直接挑衅。
凌九霄当夜便入了矿洞。
洞内果然别有洞天。深入百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顶垂落无数闪烁着碧绿莹光的钟乳石,地面则铺着一层细碎的、蕴含精纯木、土灵气的玉髓碎屑。
中央更有一眼小小的灵泉,泊泊涌出乳白色、散发着清香的泉水。此处灵力浓度,远超外界十倍不止,虽不及前世魔宫秘境万一,但在此界凡俗之地,已是难得的修炼宝地。
凌九霄在灵泉旁开辟了一处简易洞府,布下几重隐匿、聚灵的禁制。他并未急于提升自身修为——以他魔帝重生的底蕴和功法,只要有足够资源,恢复速度绝非此界之人所能想象。但他有更紧要的事做。
他从储物戒指,一枚看似古朴的黑色指环,实则是他前世一件储物魔器的简化投影,中取出一方非金非玉的黑色小鼎,以及数十个贴着符箓的玉盒。
玉盒内是他这些时日让霍家暗中搜集、或亲自去险地采摘的各类灵草、妖兽材料,其中大部分药龄、品质都只能算差强人意,但勉强够用。
他要炼丹。
前世,他不仅是统御万界的魔帝,更是丹道、阵道、器道皆通的绝巅存在。如今虽受限于材料和自身修为,许多惊天动地的魔丹神药无法炼制,但针对此界修士的某些“小问题”,他脑中至少有成千上万种解决方案。
首先,是给赵家家主的“定金”。赵家早年与霍家交好,赵元辰在一次争斗中伤了本源,修为停滞在练气中期多年,寿元亦大受影响。凌九霄需要赵家在县衙和坊市的一些人脉。
七日不眠不休,地火以灵泉为引,阵法催动舐着黑鼎。凌九霄手法如幻,一道道丹诀打入鼎中,控制着药性融合、杂质剔除。终于,鼎盖轻鸣,三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表面隐有云纹的丹药飞出,异香扑鼻。
“续源丹,二品下品灵丹,修复本源损伤,对此界练气修士,足矣。”凌九霄摄过丹药,装入玉瓶。此丹若流传出去,足以在小范围内引起争夺。
他命霍家心腹将丹药秘密送至赵府。
不过三日,赵元辰便亲自来到矿洞外,隔着禁制恭敬行礼,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感激:“凌先生神乎其技!赵某顽疾尽去,修为亦有松动之感!赵家上下,唯先生马首是瞻!”
凌九霄只传出一句话:“盯紧县衙动向,尤其是那位副县长大人,及其庇护的张家、王家、刘家。”
有了赵家的情报网络补充,凌九霄对台烟县明暗势力的纠葛看得更清。
那位孙副县长,是本土势力的代表,与张家(经营赌坊、车行)、王家(把持部分矿产生意)、刘家(与黑道关系密切)等捆绑极深,这些年没少打压霍、赵这类相对守规矩的旧家族。霍家拿下碧磷矿洞,等于动了他们的奶酪。
第二步,是兑现对霍家的核心承诺——助霍天雄筑基。
霍天雄达到练气后期后第一次冲击筑基失败,道基受损,心魔深种。常规筑基丹对他效果已微乎其微。
凌九霄为此特意开了一炉定魂守心丹,专克心魔,稳固神魂。又结合碧磷玉髓矿脉中提取的一缕精纯乙木灵气,调配了一池淬脉灵液,为霍天雄重塑经脉,巩固道基。
准备月余,时机成熟。
凌九霄在矿洞最深处布下小诸天护法阵,虽因材料所限威力百不存一,但隔绝内外、汇聚灵气、防御干扰足矣。霍天雄入阵,服下丹药,浸入灵液。
凌九霄亲自护法,盘坐阵眼。他不时弹指,打出一道道玄奥法诀,引导狂暴的天地灵气温和地冲刷霍天雄的躯体,镇压其体内因冲击瓶颈而暴走的真元,更以其无上魔识,悄然震慑驱散霍天雄心神中滋生的种种幻象心魔。
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矿洞上空,常人不可见的灵气漩涡缓缓旋转,偶尔有闷雷之声从洞内传出,引得山中鸟兽惊惶。
第三日傍晚,一声长啸自洞中冲天而起,清越激昂,隐含金铁之音,久久不息。啸声中,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压弥漫开来,虽然初成尚且不稳,但那生命层次的跃迁气息,做不得假!
霍天雄,筑基成功!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台烟县上层!一位新的筑基修士诞生,意味着霍家的地位将急剧攀升,足以跻身本县最顶尖的势力行列!而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位神秘居住在碧磷矿洞的“凌先生”!
孙副县长及其麾下的张家、王家、刘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恐慌。霍家崛起,赵家归附,他们往日横行县里的依仗正在崩塌。尤其是碧磷矿洞这块肥肉,眼看再也无缘,更可能面临霍家清算。
暗流汹涌之下,有人开始暗中联系外县势力,寻求退路或新的靠山;有人则变卖家产,准备举家搬迁,远离这是非之地。
这一动向,自然被凌九霄通过霍、赵两家得知。
“想走?”凌九霄在洞府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碧磷玉髓,眼神漠然,“搅乱了池水,留下烂摊子,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事。”
他并未直接出手,只是让霍天雄以新晋筑基修士的身份,正式拜会了台烟县名义上的一把手—一赵的县长,又“巧合”地在一次县里士绅集会上,与县里几位声望颇高的宿老“闲聊”了几句,提及本县资源外流、人心不稳之弊。
有些话,点到即止。但听在不同人耳中,分量不同。
孙副县长感受到了来自县长一系和民间舆论的隐隐压力,更关键的是,他背后市里的某位靠山,似乎也对他近期“控制不力”表示了不满。焦躁与愤怒之下,他决定铤而走险,杀鸡儆猴,同时攫取最后利益!
一夜之间,台烟县警笛凄厉。
警察局局长亲自带队,以“涉嫌非法经营、勾结匪类、危害地方”等罪名,冲入正准备悄悄撤离的张家、王家、刘家宅邸。
三位家主及核心子弟被当场拘捕,投入县衙大牢。紧接着,三家的店铺、仓库、宅院被迅速查封,账目被查抄,浮财被充公(实则大半流入了副县长及其亲信腰包)。
动作雷厉风行,狠辣果决。台烟县上下震动,人人自危。李副县长试图以此立威,震慑霍、赵等家,同时吞下这三家的产业弥补“损失”,向市里靠山展示自己“仍有掌控力”。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捂盖子的能力。
张、王、刘三家盘踞台烟县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亦有子弟在外求学或为吏。
家破人亡之际,岂会坐以待毙?不知是谁,通过各种渠道,将台烟县近年来的乱象、副县长纵容亲信巧取豪夺、以及此次毫无证据便抄家拿人、鲸吞财产的种种行径,详细整理成文,直接捅到了市里!
举报材料翔实,涉及金额巨大,民怨沸腾。事情迅速发酵,引起了市政府高层某位与孙副县长靠山不对路、且重视地方吏治的实权人物的注意。
五日后,一纸来自云枫市监察委员会与修行者事务管理厅(简称“修管厅”)的联合公函,抵达台烟县。
公函措辞严厉,责令台烟县方面就近期出现的“恶性营商事件”及“可能存在的官商勾结、滥用职权问题”作出说明。同时宣布,由市监委会委员、修管厅督查室副主任带队的联合督导组,不日将进驻台烟县,进行专项调查整顿。
督导组将至!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李副县长及其余党头上。县衙内,往日李副县长一系的官员,顿时人心惶惶,各自寻找门路,划清界限。
碧磷矿洞深处,灵泉汩汩。
凌九霄刚刚结束一炉丹药的炼制,听着霍天雄亲自前来、恭敬汇报的这条最新消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轻轻拂去黑鼎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县衙那即将到来的风起云涌。
“水,总算浑到足以让更大的鱼注意到,并愿意伸手搅一搅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李副县长……不过是条开始发臭的拦路小泥鳅。接下来,该看看市里来的‘督导’,是清水,还是更大的漩涡了。”
“至于那虎牙寨……”凌九霄念头微转,宋小虎那倔强的天灵根模样,和那女子清冷绝俗的筑基身影一闪而过。
“倒是个意外之喜。待此间事了,或许该再去看看。废灵根筑基,天灵根稚子……那女人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这小小的台烟县棋局简单。”
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灵泉流淌的叮咚声,和地火在阵法控制下平稳燃烧的微响。山雨欲来,而风暴眼的中心,似乎正是这处灵力氤氲的矿洞,以及其中这位深不可测的“凌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