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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深夜的办公室

冰刃与玫瑰(慵懒但不真的懒写的!)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恒远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CEO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若霖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这个她工作了六年的空间。一百二十平米,全景落地窗,窗外是陆家嘴的璀璨夜景。意大利定制办公桌,北欧设计师沙发,墙上挂着赵无极的抽象画,书架上塞满了经济学著作和商业传记。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那么符合一个大型企业掌门人的身份。

但现在,她觉得这个空间像个精美的笼子。每一件摆设都在提醒她的身份,也都在放大她的孤独。

从江边咖啡馆回来已经六个小时。她没有吃晚饭,没有见任何人,只是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天色从昏黄到漆黑,看着对岸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熄灭。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对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次眼神的交锋。

刘羽杰说:“查查你身边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当然怀疑过——这么大规模的财务造假,这么精密的文件篡改,没有内应根本做不到。但她不愿深想,因为怀疑的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让她心痛。

助理林薇薇,跟了她五年。从她刚进恒远时一个普通文员,一步步提拔到CEO助理的位置。这个女孩聪明、勤奋、懂得察言观色,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上咖啡,在她忘记吃饭时订好外卖,在她深夜加班时默默陪着。陈若霖甚至想过,等局面稳定了,送她去读个MBA,将来可以独当一面。

财务总监张伟,是她从普华永道高薪挖来的。四十二岁,专业能力一流,为人正直——至少表面看起来正直。这半年来,他多次提醒她注意现金流,提醒她某些关联交易不合规,甚至还暗示过“陈董那边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还有董事会的几位元老,跟着父亲打江山的老臣子。王伯伯看着她长大,小时候还抱过她;李叔叔在她母亲去世时,像父亲一样安慰她。这些人,难道也会背叛?

陈若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能再逃避了。如果刘羽杰说的是真的——而周睿发来的短信也证实了这一点——那么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这是父亲当年用的老式机械保险柜,重达半吨,需要密码和钥匙双重开启。里面存放着公司最机密的文件,包括所有她经手签署的原始合同副本。

密码是母亲的生日。钥匙她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打开保险柜,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深蓝色文件夹,按年份和项目分类。陈若霖抽出最近三年的文件夹,抱到办公桌上。灯光下,文件夹边缘的金色烫字泛着冷光。

她打开第一个文件夹,是2016年的项目。那时父亲身体尚可,还在主持大局,她只是副总裁,签的字不多。但每个文件她都记得很清楚——父亲手把手教她看合同,教她识别风险点,教她在哪里签字、怎么签。

“签一个字,就是一份责任。”父亲那时说,“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只是走个形式’。每一页都要看,每一个条款都要懂。不懂就问,问到你懂为止。”

那时的父亲严厉但耐心,那时的她还满怀信心,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接好这个班。

陈若霖甩甩头,把那些回忆赶出脑海。她戴上眼镜——这两年视力下降得厉害,医生说是长期用眼过度——开始一份份比对。

她准备了两个文件夹。左边是保险柜里的原始文件副本,右边是她电脑里调取的归档电子版。她要找到那些“不一样”的地方。

第一个小时,比对了一百二十份文件,全部一致。

第二个小时,两百四十份,一致。

凌晨一点,她已经看了超过五百份文件,眼睛干涩发痛,手指因为频繁翻页而僵硬。窗外陆家嘴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城市进入深度睡眠。而她还在灯光下,像一个孤独的考古学家,在故纸堆里挖掘真相。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打开了2017年第三季度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份关于设立新加坡研发中心的协议,她记得很清楚——那时恒远想拓展东南亚市场,计划在新加坡设立一个研发中心,专注绿色建筑技术。她亲自带队去考察,和新加坡国立大学谈了合作,最后敲定了这个项目。

协议是她签的字。A版本,三十七页,投资额两千万美元,专注于技术研发。

但此刻,她手中的原始文件副本,是B版本。三十八页。

多了一页。

陈若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确实是她的笔迹,日期是2017年8月15日。但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签的是A版本,因为当天下午她要飞北京,时间很紧,只看了核心条款就签字了。

她屏住呼吸,翻到第三十八页。那是一份附件,标题是“补充授权条款”,正文只有短短三段:

“1. 新加坡研发中心在专注于技术研发的同时,可进行与主营业务相关的金融投资活动,单笔投资额不超过五百万美元,年度总投资额不超过五千万美元。

上述投资活动由中心负责人全权决策,无需另行报批。

本附件为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下面有她的签名,和主协议同一笔迹,同一日期。

陈若霖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指尖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盯着那行签名,试图找出破绽——笔画的起落,转折的角度,力度的变化。但她知道,这是徒劳。对方既然能篡改文件,自然能完美模仿她的签名。

她放下这份文件,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在头皮炸开。五千万美元的投资授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加进了协议里。而她,毫不知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若霖进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状态。她机械地翻着文件,一份,又一份,眼睛扫过那些熟悉的条款,寻找着细微的差异。世界缩小到台灯照亮的一小片桌面,缩小到纸张翻动的声响,缩小到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凌晨四点十一分,她找到了第二份被篡改的文件。是一份关于收购深圳某科技公司的协议,附件中增加了“收购完成后,目标公司可独立进行不超过三亿元人民币的对外担保”。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第三份。香港子公司的增资协议,多了“可将不超过一亿美元资金用于委托理财”。

凌晨五点零三分,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当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时,陈若霖面前的办公桌上已经摊开了十一份文件。每一份都被她做了标记,贴了彩色便签。晨光从东方升起,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给那些文件镀上一层冷金色的光。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在噩梦中挣扎。十一份文件,时间跨度从2017年8月到2019年1月,涉及总金额超过八亿美元。授权的内容五花八门:金融投资、对外担保、委托理财、甚至还有一笔一点五亿美元的“战略预付款”——付给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查不到任何业务的公司。

所有这些,都打着她的名义。所有签名,都完美得像她自己签的。

能接触到这些文件原件,又有机会调包的人……范围很小。

她的办公室是刷卡加密码进入,只有她、林薇薇、还有保洁阿姨有权限。保洁阿姨每天只来一次,而且全程在监控下。林薇薇是她的助理,所有文件都要经她的手流转、归档、存档。她有充足的时间,也有充足的机会。

而且,只有林薇薇知道她签字的习惯——在哪里签名,用什么笔,签完后文件放在哪里。只有林薇薇能完美模仿她的笔迹——这几年,很多不那么重要的文件,都是林薇薇代她签的。

陈若霖想起很多细节。林薇薇总是主动提出帮她整理文件,说“陈总您太忙了,这些琐事交给我”。林薇薇经常加班到很晚,说“我年轻,多学点”。林薇薇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咖啡的温度,空调的度数,甚至她生理期的时间。

她以为这是贴心,是忠诚。现在想来,这可能是监视,是掌控。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显示早上六点零三分。是林薇薇发来的信息:“陈总,早餐给您订了小米粥和虾饺,七点送到办公室。今天上午九点董事会,材料已准备好。另外,张行长约您十点通话,讨论贷款展期的事。”

语气一如既往的周到、恭敬。

陈若霖盯着那条信息,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的苦味。她扶着冰冷的瓷砖墙,看着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像个疯子。

这就是她信任的人。这就是她以为的“自己人”。

冷水拍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陈若霖走回办公桌,看着那十一份摊开的文件,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晨光刺眼,但她没有拉上窗帘。她需要这光,需要这刺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彻底击垮。

她拿起手机,找到刘羽杰的号码。那个只有数字、没有名字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要不要打?打了,就意味着接受他的条件。意味着承认自己输了,承认需要他的帮助。意味着把恒远30%的股份交出去,把未来三年的优先权交出去。

但不打呢?她一个人,能对抗陈建明、周振国,还有身边这个隐藏了至少两年的内奸吗?能追回那八亿美元吗?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吗?

陈若霖想起父亲。想起他中风前最后一次清醒时说的话:“若霖,公司可以不要,但人不能倒。你是爸爸的骄傲,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站着。”

站着。说得轻巧。现在她不仅快要站不住,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按亮,又暗下去。再按亮。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三声,被接起。刘羽杰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很清醒:“喂?”

“是我。”陈若霖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说。”

“我答应你的条件。”她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30%的股份,三年优先权。但我要加一条:如果成功,我要陈建明和周振国付出代价。法律的代价。”

“可以。”刘羽杰的回答简洁干脆,“还有呢?”

陈若霖闭上眼睛,说出那个名字:“帮我查一个人。我的助理,林薇薇。我要知道她的一切——银行账户,通讯记录,行踪轨迹,还有……她和陈建明的所有往来。”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击声。“林薇薇。双木林,蔷薇的薇?”

“对。跟了我五年,三十二岁,未婚,住浦东。身份证号我可以发你。”

“不用。有名字就够了。”刘羽杰停顿了一下,“你发现了什么?”

“十一份被篡改的文件,八亿美元。只有她能接触到原件,只有她能模仿我的笔迹。”陈若霖的声音在颤抖,她努力控制着,“我以为她是我的心腹。”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刘羽杰说:“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想要的一切。这三天,你什么也不要做,像平常一样。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不要打草惊蛇。”

“董事会今天上午九点。陈建明肯定会发难。”

“让他发。你听着,记着,但不要正面冲突。就说需要时间调查,需要核实。拖,拖过这三天。”

“如果拖不过呢?”

“那就答应他。”刘羽杰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他提什么要求,只要不涉及公司控制权,都可以答应。他要查账,让他查。他要审计,让他审。他要暂停你的部分职权,就暂停。记住,我们现在要的不是赢一场战役,是赢整场战争。必要的时候,可以战略撤退。”

陈若霖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让她对陈建明让步,比杀了她还难受。但她知道,刘羽杰是对的。现在硬碰硬,她没有任何胜算。

“好。”她最终说。

“另外,”刘羽杰顿了顿,“注意安全。如果林薇薇真是内奸,她知道你太多事情。从现在开始,不要单独见她,不要吃她给的东西,办公室和家里都检查一下有没有监听设备。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但你也要自己小心。”

这句话里的关心,让陈若霖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不让声音泄露情绪。

“知道了。”

“保持联系。有紧急情况,打这个号码。任何时候。”

电话挂断。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响着。陈若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完全亮起的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世界,刚刚崩塌过一次,现在又在废墟上,开始艰难地重建。

她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车流开始涌动,人群开始汇聚,这座庞大的机器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没有人知道,在三百米高的这扇窗户后,一个女人的战争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而她,必须站着。必须赢。

陈若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那些摊开的文件。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整理自己的遗物。每一份文件都放回文件夹,每一个文件夹都放回保险柜。锁上柜门,转动密码盘。

然后她走进洗手间,重新洗脸,化妆,梳头。镜子里的人依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信心,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七点整,敲门声响起。林薇薇端着早餐进来,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陈总,早餐来了。您昨晚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若霖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五年、可能背叛了自己两年的女人。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有点文件要处理。谢谢薇薇,放那儿吧。”

声音平稳,表情自然。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份演技。

也许这些年,她学会的不只是如何管理一家公司,还有如何戴上面具,如何在废墟上行走,如何在背叛中生存。

林薇薇放下早餐,细心地把粥碗的盖子打开,筷子摆好。然后她退到一旁,开始汇报今天的日程:“九点董事会,材料在您桌上。十点张行长电话。十一点半和万科的王总午餐。下午两点,外滩源项目的进度汇报。四点,媒体采访,关于公司近期传闻的回应。晚上七点,慈善晚宴,您需要出席半小时。”

“知道了。”陈若霖坐下,舀了一勺粥,温度刚好,“董事会那边,陈董有什么动向?”

她故意用“陈董”称呼陈建明,而不是“陈叔叔”。这是一个微小的信号,但林薇薇似乎没有察觉。

“陈董昨天下午召集了几个董事开会,具体内容不清楚。但秘书处说,他要求把审计委员会最近半年的报告都调出来。”林薇薇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陈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陈若霖抬眼,淡淡一笑,“例行审计而已。对了,我上个月签的那份香港子公司的增资协议,副本在你那儿吧?下午拿来我看看,有几个条款我想再确认一下。”

这是试探。那份协议,正是十一份被篡改的文件之一。

林薇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点头:“好的,我下午拿来。原件已经寄到香港了,副本在档案室。”

“嗯。”陈若霖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林薇薇安静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若霖一个人。她放下勺子,看着那碗粥。虾饺晶莹剔透,小米粥熬得浓稠,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以前她会感动于这份细心,现在只觉得恶心。

她没有碰那些食物,只是喝了几口温水。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九点的董事会。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出文字、数据、图表。一切如常,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早晨。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真心能换真心的陈若霖。她是战士,是棋手,是在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的赌徒。

而赌注,是她的一切。

窗外,上海醒了。阳光普照,车水马龙,新的一天轰轰烈烈地开始。

而她的战争,刚刚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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