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出了不夜城,脚下罡气一踏,身形便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掠向临阳方向。
官道两侧的林木飞速倒退,他心头始终悬着毒坞密卷与苏清鸢的安危,直到一阵混杂着血腥气的蛊虫腥甜钻入鼻尖,才猛地敛了气息,足尖点在一株老槐的枝桠上。
下方官道上,十余名血河宗弟子正持着鬼头刀押送一辆囚车,为首的将领身形魁梧,披着重甲,面膛上刻着北蛮族特有的狼头刺青,可那双本该凶悍的眼睛却一片浑浊,额心还浮着一道血色虫纹印记,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是北蛮人?”林霄眉峰一沉。雁回关的烽烟仍在眼前,他曾亲眼见这些蛮族铁骑踏碎边关尸骨,此刻却见对方成了血河宗的傀儡。
他指尖一凝,问天领域无声铺开,淡金色的秩序规则如潮水般漫向那将领。额心的血色虫纹骤然翻涌,发出细碎的尖鸣,却在精神秩序的压制下寸寸消融。
“呃……”北蛮将领闷哼一声,猛地捂住额头,浑浊的眼神渐渐清明。他看着周身的血河宗弟子,又摸向自己额心的印记,脸上满是惊怒:“我怎么会在这里?!”
林霄足尖落地,淡金罡气扫过,血河宗弟子便惨叫着倒飞出去。他看向那将领,声音冷冽:“血河宗给你下了蛊,你刚才在押送什么人?”
将领茫然摇头:“我只记得跟着血河宗的人赶路,其他的……”
林霄已掀开囚车的布帘。里面缩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身粗布衣裳沾满泥污,发间还插着一株细碎的紫色毒草,正是毒坞特有的“牵机草”。她瑟瑟发抖,见了林霄身上的清玄门剑袍,眼里却没有惧意,反而涌起一丝绝望的光。
“你是毒坞的人?”林霄的声音放轻了些。
少女咬着唇点头,眼泪砸在布帘上:“他们血河宗杀了我们的族人,抢了密卷,说还要去清玄门抓……”
话未说完,林霄已将她从囚车中抱出。罡气裹着少女腾空而起,他回头看向那北蛮将领,语气里满是雁回关的旧恨:“滚回你的北蛮去,再让我看见你踏过大靖的土地,我会亲手斩了你的狼头。”
将领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逃向关外。
林霄抱着少女落在一处山坳,待她情绪稍稳,才沉声道:“毒坞还有多少人活着?密卷现在在哪里?”
少女抹着眼泪:“只有我们几个小弟子躲在密道里活了下来,他们抢了密卷就往清玄门去了,说要找……找一个叫苏清鸢的师姐,用密卷里的毒引逼她就范!”
林霄周身的罡气骤然炸开,震得山坳里的碎石簌簌滚落。
原来毒坞并未全灭,而林墨偷了密卷,竟是为了引苏清鸢现身。他不敢再耽搁,将少女托付给山下的农户,转身便化作流光,朝着清玄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淡金流光在山道上疾驰,林霄心头的警兆越来越重。转过一道山弯时,他猛地勒住身形——前方五道身影已将山道堵死,为首的正是三名北蛮武士,余下两人则是血河宗的黑袍弟子,周身气息凝练沉浑,竟全是通脉境巅峰的修为。
而被围在中央的,正是苏清鸢。她一身月白道袍已染了血污,袖摆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细碎的毒粉,显然是刚与对方周旋过。
“清鸢!”林霄低喝一声,青痕剑已出鞘,淡金罡气如潮水般铺开。
五人闻声回头,北蛮武士咧嘴狞笑,血河宗弟子则直接祭出了淬毒的锁链:“林霄?正好,拿你的命和毒坞公主的头一起回去复命!”
五道通脉巅峰的气息同时压来,林霄只觉胸口一闷。他本就因炼丹耗损了大半罡气,此刻以一敌五,竟瞬间落入下风。北蛮武士的狼牙棒带着腥风砸来,血河宗弟子的锁链则缠向他的脚踝,毒粉簌簌落下,蚀得罡气都泛起了黑烟。
“噗!”
狼牙棒擦着林霄的肩甲砸在山石上,碎石迸溅间,他的后背被锁链抽中,皮肉瞬间翻卷。林霄闷哼一声,青痕剑旋出一道剑花逼退两人,可下一秒,另一柄狼牙棒已砸在他的胸口。
“呃……”林霄喉头一甜,鲜血喷在剑刃上。
就在这时,青痕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泛起莹润的青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剑意自剑中涌出,顺着林霄的手臂传遍全身。
“嗡——!”
青光炸开,林霄只觉周身剧痛骤减,剑刃上的血迹竟被青光吞噬,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北蛮武士惨叫着倒飞出去,一人手臂齐根而断,另一人被剑气洞穿了肩胛,血河宗弟子更是被青光震得经脉寸断,瘫在地上不住咳血。
不过瞬息,五人已是三残二重伤。
林霄拄着剑喘息,青痕剑的青光渐渐敛去,只剩剑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痕,似是护主后耗损了本源。
苏清鸢踉跄着扑过来,指尖刚触到林霄染血的衣襟,便猛地僵住。一阵尖锐的刺痛自太阳穴炸开,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又是那漫天的樱花树下,又是一个少年正挥剑练招,剑风卷起落英,他回头笑时,眉眼竟再次与眼前的林霄重合。
她没说话,只是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那阵眩晕与熟悉感强行压下。目光落在林霄胸口翻卷的伤口上,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心疼,却只是默默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药丸递过去:“先止血。”
林霄接过药丸吞下,抬眸时正撞进她泛红的眼尾,却没追问她方才的异样。他知道苏清鸢的记忆里藏着太多模糊的碎片,时机未到,她绝不会轻易吐露。
“走。”他将苏清鸢护在身后,青痕剑斜指地面,淡金罡气重新凝聚,“回清玄门。”
山道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清鸢扶着林霄的手臂,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背的血痕,那阵眩晕感又涌了上来。她死死抿着唇,任由林霄带着她掠向山道深处,只将那片樱花与少年的剪影,藏进了无人知晓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