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京,气温稳步上升,像一曲渐强的乐章。
清晨的微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但到了正午,阳光已经颇有几分灼人的威力。
北大附中校园里的梧桐树完成了换装,嫩绿的叶片全部转成深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风吹过时哗哗作响,仿佛在鼓掌。
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已经挂在了高三教室门口,“距离高考还有32天”几个红字格外醒目。
虽然高二的他们还有一年才面对这场人生大考,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课间聊天的内容从电视剧、游戏,更多转向了理想大学、专业选择。
走廊里经过高三教室时,总能看见里面埋头苦读的身影,像无声的提醒——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一个周三的下午,物理课刚结束,老师留下两道拓展题作为课后思考。
教室里有些嘈杂,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收拾书包准备去参加社团活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树叶的摇曳而轻轻晃动。
郭涛正和同桌李明讨论其中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难题。
题目画了一个复杂的导轨系统,导体棒在磁场中运动,还涉及摩擦力、电源和电阻网络。
“这道题第三个问号到底什么意思啊?”李明挠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好几个点,“导体棒在磁场中运动产生的感应电动势,不是用BLv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考虑这么多条件?”
郭涛盯着题目,在脑海中构建物理图景,他隐约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匀速运动问题,但具体的解题思路还没完全理清。
他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导轨是不光滑的,有摩擦力存在。而且电源的存在让问题变成了含源电路。”
两人抬头,看见顾清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座位旁。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郭涛瞥见书名是《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全真试题集》,另一只手拿着那个标志性的白色帆布笔袋。
她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规矩地扣着。
“摩擦力会影响导体棒的运动速度,而速度变化又会影响感应电动势的大小,同时电源会提供额外电流。”顾清宁自然地接过李明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
她的画图手法很专业,用直尺画出笔直的导轨,用圆规画出磁场区域的边界,各种符号标注得清晰准确。
“你看,这里需要列动力学方程和电路方程联立求解。”她一边画一边讲解,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郭涛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蝴蝶的翅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动力学方程:F安培力 - f摩擦力 = ma。电路方程:总电动势=电源电动势+感应电动势,然后根据欧姆定律...”顾清宁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写下一个个公式。
李明凑近看着,眼睛逐渐睁大:“哦——我明白了!所以要先受力分析,求加速度,再积分求速度随时间的变化关系,然后才能算感应电动势随时间的变化!”
“对,这是一道典型的力电综合题,需要把力学和电磁学的知识结合起来。”顾清宁把笔还给李明,转向郭涛,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同——那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犹豫的神色,“对了,郭涛,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语气让郭涛心里一动。李明识趣地起身,拿起水杯:“我去接水,你们聊。清宁,谢谢啊,这下我懂了!”
等他走开,顾清宁才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的耶鲁夏校申请通过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但与此同时,郭涛注意到她眼睛里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不舍,甚至有一丝歉意。
郭涛的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一阵细微的疼痛扩散开来。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不让失落显露出来,真诚地说:“祝贺你。这是很好的机会,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其实早就知道顾清宁申请了耶鲁的暑期项目——那是一个为有意申请耶鲁本科的优秀高中生设计的学术项目,竞争激烈,全球只招收两百人。
能入选本身就是对她能力的肯定。两个月前,他就看见她在准备申请材料,写个人陈述,整理成绩单和推荐信。
有时候课间,她会拿出厚厚的词汇书背GRE单词,那本书的封面就是耶鲁的校徽。
“谢谢。”顾清宁的微笑很明亮,像五月的阳光,但转瞬即逝,被一种更郑重的表情取代,“正式通知昨天收到的,我父母都很高兴。七月五号出发,从北京直飞纽约,在那边待六周。课程包括法律导论、国际关系和美国历史,还会参观纽约的律师事务所和联合国总部。”
她如数家珍地说着行程安排,语气里充满期待。
郭涛能想象出她对这次旅程的向往——耶鲁,那个她提过多次的梦想学府,那个有着哥特式建筑和无数诺贝尔奖得主的学术殿堂,如今正为她敞开一扇门。
她将走进斯特林图书馆,坐在那些古老的木桌前读书;将走进法学院模拟法庭,体验律师辩论的紧张感;将走在榆树成荫的校园小径上,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同龄人交流。
“课程结束后,还有一周的自由活动时间。我父亲在纽约的朋友会带我去参观最高法院、华尔街,还有大都会博物馆。”顾清宁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袋的拉链头,“他说这些地方对一个未来可能学法律的人来说,是很好的启蒙。”
“你会给我寄明信片的吧?”郭涛问,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像普通朋友之间的调侃。
但他心里知道,这不只是调侃。明信片、信件,这些将成为他们之间脆弱的连接,跨越太平洋,连接两个正在分岔的人生轨迹。
“当然。”顾清宁认真点头,从笔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迅速记下一行字,“我答应你,从纽黑文寄第一张,从纽约寄第二张。耶鲁的斯特林图书馆特别美,据说有哈利波特里那种感觉,长长的书架,彩绘玻璃窗,旋转楼梯。我拍照片寄给你。还有法学院图书馆,我父亲说他当年去访学时在那里待了一整天,翻看那些古老的判例集。”
她说这些时眼睛又亮起来,那是真正热爱某件事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郭涛忽然想起父亲书架上那些装帧精美的法律典籍,那些他偶尔翻阅却还不太能完全理解的术语和逻辑。
顾清宁似乎天生就属于那个世界——严谨的、理性的、充满智慧挑战的世界。
“我也会给你写信。”郭涛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是说,夏校结束后。”
“八月中旬。八月十六号的飞机,十七号到北京。”顾清宁回答得很精确,“然后休息几天,就是高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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