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烧退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皮。
虽然嘴上还能阴阳怪气,但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走路的速度也慢了半拍。他靠在控制台边,看着卫星图上那团代表归墟稳定下来的金色光晕,半晌没说话。
“看够了没?”江临把最后一块备用电池塞进背包,语气算不上多好,“再看它也变不出花来。”
陆承洲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比起它,我更担心你。刚才给我扎针的手法,是想捅穿血管还是怎么着?”
“你要是不想要,下次自己来。”江临把背包甩到肩上,顺手拿起那件沾满雪泥的冲锋衣,丢给陆承洲,“走了,这破地方多待一秒我都嫌闷。”
撤离的飞行器是陆氏集团的隐形侦察机,停在五公里外的冰脊背后。
出了集装箱房,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但气温低得吓人。江临走在前面,羽翼收拢在背后,脚步很稳。陆承洲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临时拆下来的合金管当拐杖,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走了一半,江临停下来,回头:“你能不能快点?等着被冻成冰雕?”
“赶着投胎?”陆承洲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刚才的高烧虽然退了,但体力还没恢复,“江临,你现在的耐心,跟你翅膀上的金边一样,薄得可怜。”
江临啧了一声,转身走回来。
没等陆承洲反应过来,江临已经弯腰,一手捞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扶住他的腰,硬是把大半重量靠在了自己身上。
“你——”陆承洲身体一僵。
“闭嘴。”江临恶声恶气,“要么我扛着你走,要么你老实点靠着我。选一个。”
陆承洲低头看着江临的发顶,那几缕黑发从帽子里钻出来,蹭得他下巴有点痒。他沉默了两秒,最终没再挣扎,顺从地把重量移了过去。
“借你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声吹散了一半。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得多。江临虽然嘴硬,但步伐控制得极稳,尽量避开了冰面上的裂缝。陆承洲也没再贫嘴,只是安静地靠着他,鼻尖萦绕着江临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到了飞行器旁边,江临把陆承洲塞进副驾驶,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粗鲁但仔细。
“手抬一下。”
“没断。”
“让你抬就抬。”
陆承洲挑了挑眉,依言抬手。看着江临近在咫尺的睫毛,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江临耳后那处之前被冰棱划伤、现在已经结了浅痂的地方。
江临动作一顿,抬头瞪他。
“沾了灰。”陆承洲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尖其实什么都没有,“回去记得消毒。”
飞行器引擎轰鸣,冲上云霄。
下方,那片荒芜的冰原逐渐被云层覆盖。陆承洲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刚才在下面,你说换你拉我。”
“说了你就记得。”江临操纵着摇杆,没回头,“我说话算话。”
陆承洲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就好。我这人,除了钱,最爱的就是算账。你欠我的,得慢慢还。”
“谁欠你了?”江临反驳,但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戾气,“是你先拉着我不放的。”
陆承洲没再辩驳,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飞行器穿过平流层,下方的景色从纯白变成了蔚蓝。
在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引擎的噪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陆承洲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到了江临肩膀上。
江临身体僵了一下,没推开。
他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心里那点因为回归文明世界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回去之后,麻烦肯定会接踵而至。
但至少现在,这一路,有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