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降落在陆氏集团位于城郊的私人机场时,天已经黑了。
停机坪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一丝血色。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舷梯旁,车门前站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眼神却像淬了冰。
“陆总,江先生。”中年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硬,“老爷子请您回去一趟。”
陆承洲扶着舱门站定,脸色比在飞机上还要差几分,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劲儿又回来了。他没看那人,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淡淡道:“告诉他,我死了一次,刚救回来。想见我,让他来病房排队。”
中年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老爷子说,关于归墟的事,必须当面……”
“陈特助。”陆承洲打断他,目光终于扫了过去,没什么温度,“我现在站着,是因为江临扶着我。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不介意让你试试,是你这张嘴硬,还是我的耐心硬。”
叫陈特助的中年人脸色一变,不敢再吭声。
江临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他算是听出来了,这陆家上下,就没个让人省心的。他懒得理会这些弯弯绕绕,伸手架起陆承洲的另一边胳膊,冲驾驶员摆了个下巴:“车钥匙。”
驾驶员赶紧把钥匙递过来。
江临半扶半抱着陆承洲,径直走向那辆迈巴赫,把陈特助晾在原地。“上车。”他拉开后座车门,把陆承洲塞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开车,去医院。不对,去陆氏旗下的那家私立疗养院,清净。”
车子平稳驶离。
陆承洲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呼吸有些重。刚才那几下硬撑,显然耗尽了力气。
“你们家那老头子,很烦。”江临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何止烦。”陆承洲闭着眼,声音低哑,“他就是个吸血鬼。知道我从南极回来,第一反应不是我死没死,而是密钥到手了没有,能不能变现。”
江临侧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在陆承洲脸上明明灭灭,让他那张俊脸显得更加苍白脆弱,可说出的话却还是这么扎心。
“那你回去吗?”江临问。
“不回。”陆承洲睁开眼,眼底是冰冷的厌弃,“以前觉得,陆氏集团是我赎罪的工具,砸了可惜。现在……”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江临,目光落在他沾了灰尘的冲锋衣领口,“现在有更要紧的东西要守。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跟死人算旧账上。”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江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什么更要紧的东西?”
陆承洲没直接回答,反而伸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江临垂在身侧的手腕,一触即分。
“你。”他说得理所当然,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背后的归墟。至于陆家……”他冷笑一声,“让他们等着。等我缓过这口气,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算。”
江临被他那声“你”叫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有点发热。他扭头看向窗外,掩饰性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因为那简单的两个字,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
车子很快抵达疗养院。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安顿好陆承洲,医生进来做了一系列检查,叮嘱要绝对静养。等医生护士都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江临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陆承洲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眉心始终蹙着。
“喂。”江临低声叫他。
陆承洲眼睫颤了颤,没睁眼:“嗯。”
“你们家那点破事,以后打算怎么弄?”
“以后再说。”陆承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现在,我只想安静待会儿。”
江临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过了许久,就在他以为陆承洲真睡了的时候,那人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临。”
“在。”
“刚才在飞机上,你让我靠着,我没客气。”
“知道。”
“以后……也可以。”陆承洲说完,彻底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只留给江临一个线条冷硬的背影,但那泛红的耳尖,却在昏暗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江临看着那个背影,半晌,极轻地笑了一下。
“随你。”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屋内,吊瓶里的药水依旧不急不缓地滴落。
风暴暂时停歇,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