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是被烫醒的。
不是被窝里的暖,是挨着他的那一侧肩膀,像靠在了一个烧红的炭块上。
他猛地睁眼。
集装箱房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控制台屏幕的冷光幽幽亮着。陆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靠着装备柜,滑到了他身边的窄行军床上。两人挤在这张破床上,几乎贴在一起。
而陆承洲,正在发高烧。
“喂。”江临推了他一下。
陆承洲没反应,眉头皱得死紧,嘴唇干得起皮,呼吸又急又烫,喷在江临脖颈上。那张平时总是冷冰冰算计一切的脸上,此刻全是病态的潮红。
“陆承洲!”江临加重力道,又喊了一声。
陆承洲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一线,眼神涣散,盯着江临看了几秒,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别吵。”
说完,他脑袋一歪,又要昏睡过去。
江临探手摸上他额头,那热度吓了他一跳。这可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八成是刚才那100%的同步率闹的。两个人的脑波强行糅合再分开,神经系统哪受得了这种折腾。
“操。”江临低骂一声。
他翻身下床,把角落里那个应急医药箱踹了过来。翻出一管退烧针剂,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地扎进陆承洲胳膊肘的大血管里。这活儿他在雨林里没少干,无论是救自己还是救这倒霉蛋。
针打完,陆承洲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但热度还是没退。
江临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去卫生间弄了条湿毛巾,叠好搭在他脑门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床沿。这地方太窄,陆承洲稍微一动就能把他挤下去。江临皱着眉,伸手把那人乱蹬的腿按回去,又扯过那床又薄又硬的毯子,胡乱盖在他身上。
“……冷。”陆承洲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额头上的毛巾滑落一半。
江临下意识伸手去接毛巾,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防止他滚下床。掌心下的肌肉滚烫,隔着薄薄的T恤面料,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这姿势太过亲密。江临僵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但陆承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滚烫的手掌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陆承洲闭着眼,烧得糊涂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密钥……别丢……”
江临没动。
他低头看着陆承洲汗湿的鬓角,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这家伙平时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死样子,睡着了居然这么……脆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承洲的呼吸渐渐拉长,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
江临慢慢抽出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重新浸湿毛巾,拧干,敷回陆承洲的额头上。
屏幕上的波形图终于稳在了绿线以下。
天快亮了,外面的风声小了些。
江临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没再回床上。他就这么守着,直到晨光透过集装箱顶那条不起眼的缝隙,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陆承洲再次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大半。他一睁眼,就对上了江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醒了?”江临手里转着那支空掉的针管,语气平淡,“你刚才说梦话,喊‘别丢’。丢什么?丢密钥,还是丢你那点算计?”
陆承洲怔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虽然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调子:“……丢你。梦里你跑得挺快。”
江临嗤笑一声,把针管丢进垃圾桶:“做梦。下次再烧糊涂,我就把你扔门外冰原上冻着。”
话是这么说,他却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了陆承洲手边。
陆承洲接过水杯,指尖相触,一片冰凉。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破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