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交流

第二天早上沈辰风到练习室的时候，张桂源已经到了。

他靠在镜子前面的地上，手机搁在腿边，屏幕亮着。

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沈辰风，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沈辰风把自己的包放到角落，蹲下来系鞋带。

张桂源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沈辰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张桂源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手机屏幕，好像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张桂源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沈辰风系好鞋带站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热身。

他昨晚睡得不算好，大腿后侧的肌肉有点紧，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酸痛。

他咬着牙往下压，呼吸放得很慢。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有动静。

张桂源站起来，走到另一边，也开始拉伸。

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各做各的，谁也没说话。

沈辰风换了一条腿，把重心压下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张桂源正在压腿，但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没多想，低下头继续压自己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王橹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沈辰风和张桂源已经在里面了，然后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沈辰风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桂源就先开口了。

王橹杰把袋子放在地上，打开，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张桂源，又看向沈辰风：

沈辰风走过去，也拿了一个。

沈辰风靠在墙边慢慢地吃着，王橹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拆自己的早餐，张桂源站在窗边，一边吃包子一边看手机。

三个人各占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后来人陆陆续续来了。陈浚铭一进门就喊饿，看到王橹杰袋子里的最后一个包子，眼睛都亮了。

王橹杰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一把抓过去塞进了嘴里，被烫到用手直扇。

左奇函在后面笑他，说他上辈子肯定是饿死鬼投胎。

陈思罕跟着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

古灵精怪做着鬼脸。

练习室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沈辰风吃完包子，把塑料袋叠好扔进垃圾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拉伸。

他注意到张桂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边挪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停下来，往张桂源的方向看了一眼。

张桂源背对着他，正在喝水，看不出有没有看到他刚才偷看的动作。

但沈辰风觉得，他应该是看到了。

上午的训练强度不算大，主要是扣细节。

老师一个一个地过动作，轮到沈辰风的时候，他明显比前几天紧张了一些，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手臂的速度。求稳求美，不求力度。

老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跳到下一个人的站位上去了。

沈辰风垂下眼睛，心跳还有点快，但他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来。

他走到旁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余光扫到张桂源正蹲在不远处系鞋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中间休息的时候，沈辰风坐在角落里喝水。

陈思罕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低头玩手机。

沈辰风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奇怪。

陈思罕平时是个闲不住的人，不是在跟这个闹就是在跟那个笑，很少见他这么安静地坐着。

沈辰风没追问。他拧上水瓶盖子，靠在墙上，顺着陈思罕的目光看过去，他在看杨博文。

杨博文一个人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像是在听歌，又像是在睡觉。

他周围空了一圈，没有人去打扰他。

陈思罕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沈辰风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的表情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那不是他该问的事。

下午的合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老师说大家这几天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

一群人欢呼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沈辰风把毛巾和水瓶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他转过头，看到张桂源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外套，像是也要走了。

沈辰风愣了一下。

张桂源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随意，但他的眼神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沈辰风，等一个答案。

张桂源点了点头，把外套搭在肩上，转身走了。

沈辰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拉上包的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只是一个跑步的邀约而已。

很小的一件事。

上辈子有多久没有正常地和张桂源交流了？记不清了。

现在和他相处好不习惯。

他心里清楚，这大概是张桂源能给出的最明确的信号。

他正在慢慢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