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罕把沈辰风拉进人群之后,场面一度变得更乱了。
左奇函和陈浚铭还在为那包薯片争执不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陈思罕站在中间当起了调解员。
张函瑞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就是不喝。
沈辰风被塞到了人群正中间,手里捏着那包半碎的薯片,有点不知所措。
杨博文没有过去。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看起来像是在看书,但事实上,那一页他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会从书页上抬起,落在人群中间那个被陈思罕拉进来的身影上。
沈辰风站在那里,被左奇函和陈浚铭夹在中间,手里拿着薯片,表情有点茫然,像是一只误入热闹森林的小动物,不知道该往哪走,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陈思罕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去听,点了一下头,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杨博文收回目光,翻了一页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么多次。他只是觉得,那个新来的,有点意思。
但他不会走过去。他向来不是那种会主动靠近谁的人。
他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观察世界的方式。
站在一边看,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参与了。
过了一会儿,人群散了。
左奇函和陈浚铭的薯片之争以陈思罕宣布一人一半,不许再吵告终,两个人各自拿着几片碎薯片,终于消停下来。
练习室里的人渐渐少了。
沈辰风没有走。他把那包剩下的薯片放在了窗台上,自己坐到角落里,拿出手机。
他其实也没什么事做,就是习惯性地想在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那个……”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辰风抬起头,看到张桂源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的。

“这个,给你。”
张桂源把那瓶水递过来。

“刚才看你好像没带水。”
沈辰风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带水。
刚才训练的时候他就渴了,但懒得出去接,想着忍一忍再喝。
他没有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谢谢桂源……哥。”

他已经好久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
他接过水,瓶身是常温的,不冰。

“不客气。”
张桂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好像在研究那个蝴蝶结是不是系得对称。
沈辰风拧开水,喝了一小口。他不知道张桂源为什么突然过来给他送水。
他们之前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张桂源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的,算不上疏远,但也绝对算不上亲近。
他能感觉到张桂源对他有一种保留,像是一道透明的屏障,礼貌地隔在两人之间。
他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

“你……”
张桂源又开口了,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他好像在想措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继续说话。

“你最近,还习惯吗?”
“还行,慢慢在适应。”


“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
沈辰风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客套,但张桂源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太像客套。
他的声音偏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想过了才说出来的,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好。谢谢桂源哥。”

沈辰风又说了一遍谢谢。
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但也没有完全放松。
张桂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他之前对沈辰风确实有一些保留。
空降的身份,网上那些过高的讨论度,还有他身上那种过于干净和这个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些都让张桂源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接纳新人的人,他需要时间来观察,来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
但他今天下午,站在窗边的时候,看到了沈辰风的背影。那个背影让他觉得,这个人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后来王橹杰走过去了。他看到王橹杰站在沈辰风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沈辰风后来被陈思罕拉走的时候,他的表情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站起来,拿了水,走过来了。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张桂源问道,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能让对话就这么干着。
“……听歌。有时候会看一些舞蹈视频。”


“我也喜欢听歌。你用什么软件听?”
“XX音乐。”


“我用YY音乐。不过最近也在试XX音乐,感觉它的推荐音乐还可以。”
“嗯,它的每日推荐有时候还挺好用的。”

张桂源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别太晚。”
“嗯,桂源哥再见。”

张桂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沈辰风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还没有喝完的水。瓶身上还残留着张桂源手心的温度,温温的,和他的体温差不多。
他低头看着那瓶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张桂源跑过来,就为了给他送一瓶水,聊了几句,然后就走了。这个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呢……这一次,张桂源是真心的吗?他不知道。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二十句。
但沈辰风能感觉到,张桂源是在努力地,用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方式,向他伸出手。
他把水瓶放在膝盖上,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远处陈浚铭和左奇函又在为什么事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陈思罕的笑声。
窗外,雨好像停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但玻璃上的水痕已经少了很多,能隐约看到楼下树叶的轮廓,湿漉漉的,被风一吹,抖落几滴水珠。
他把那瓶水收好,站了起来。也该回去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杨博文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那本英文书,像是刚从哪里看完书回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杨博文对他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擦肩而过。
杨博文走进练习室,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窗台上放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角落里有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3
老师你回来啦 接下来日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