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沈辰风没有立刻跟着大部队去吃饭或者回宿舍。

他避开人群，独自一人爬上了公司大楼顶层那个天台。推开门，傍晚略带凉意的风立刻迎面吹来，卷走了训练带来的燥热和疲惫。

天台上很空旷，只有一些废弃的建材和空调外机，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绚烂的橘红色，远处的楼宇和街道都笼罩在这片暖光里，显得宁静而遥远。

沈辰风走到防护栏边，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眺望着远方。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单薄的训练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架。

这里，是他上一世情绪低落时，偶尔也会来的地方。只不过那时候，心里压着系统的任务，对王橹杰的愧疚，对未来的恐惧，每一次站在这里，都只觉得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眼前的景色再美，也入不了眼。

而现在，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任务艰巨，但至少，枷锁没了，光环没了，他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去重新走这条追梦的路。身体是健康的，目标是明确的，心里虽然对过往记忆难以释怀，对王橹杰的复杂情感依旧存在，但至少……

他闭上眼睛，任由晚风拂过脸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今天的片段。

好感度。那冰冷的数字，像一个个标签，贴在了每个人和他之间。提醒着他，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重新认识，而是一场带着明确目标和量化指标的攻略。

平均60%……好友级别。

他需要和名单上那么多人，建立真正稳固的友谊。这谈何容易？尤其是在开局好感普遍不高，甚至还有负数，且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相互影响的情况下。

沈辰风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那种对复杂人际和艰巨任务感到的本能心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辰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这个时间，谁会来天台？而且听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似乎也在犹豫。

沈辰风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微笑，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几分意外，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抓包的尴尬。

沈辰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单独遇到张函瑞。在上一世的记忆里，张函瑞是个心思细腻、善于观察、也善于隐藏自己真实想法的人。他对自己，似乎一直有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不甘的较量，最后在得知他和王橹杰在一起后，变成了祝福和疏离。

而这一世，在刚刚的好感度监测里，张函瑞对他的初始好感不低，但因为王橹杰的冷淡态度，迅速降到了4%，并且在声乐课后，虽然因为他的表现而短暂飙升到8%，但最终又因为观察王橹杰态度而回落稳定在4%。

一个典型的，容易受他人影响，并且会主动克制自己情感和行动的人。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清润，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质感。但沈辰风能感觉到，这份温和之下，是一种有意识的距离感。

沈辰风笑了笑，重新转回身，看向远处的夕阳，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只是很自然地分享着此刻的感受。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张函瑞稍微放松了一些。如果沈辰风表现得过于热络或者紧张，张函瑞可能会觉得不自在，或者怀疑他别有目的。但这种平淡的闲聊，更容易让他接受。

张函瑞走到沈辰风旁边，也学着的样子，手肘撑在栏杆上，看着远方。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是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张函瑞轻声说，目光落在天边变幻的云彩上。

沈辰风的态度一直很平和，有问有答，但不过度延伸，也不刻意讨好。保持着礼貌和适度的亲近。

张函瑞一边和他闲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夕阳的光为沈辰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是健康的色彩。他安静地看着远方，眼神清澈，气质干净得不像话，有一种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模糊了性别的精致美感。

说话时，声音清亮柔和，语气真诚，偶尔说到训练细节时会微微蹙眉，显得认真又有点可爱。

张函瑞不得不承认，撇开王橹杰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和其他复杂的因素不谈，单从外貌，气质和初步接触的感觉来看，沈辰风是个非常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和保护欲的存在。

而且，今天声乐课上的表现……确实惊艳。那种发自内心的情感投入和独特的乐感，是做不了假的。钢琴弹得也好，看得出是真心喜欢并且下过苦功的。

有实力，有天赋，长相出众，性格看起来也不错，礼貌谦逊，不骄不躁……这样的新人，按理说，应该很容易就能融入集体，获得大家的认可和喜爱。

可为什么……王橹杰会是那种态度？

张函瑞想起王橹杰今天看沈辰风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欣赏，没有好奇，只有审视和疏离，甚至因为左奇函的过度热情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这很不像王橹杰。王橹杰虽然性格内敛慢热，但对有实力的队友，通常不会一开始就表现出这么明显的距离感。除非……他察觉到了什么潜在的麻烦？

张函瑞的心思转了几转，目光再次落到沈辰风身上。是因为空降的身份吗？还是因为沈辰风身上那种……与他们这些练习生圈子格格不入的气质，让王橹杰觉得不真实或者难以把控？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合眼缘？

张函瑞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想要靠近、了解更多的好奇。但他克制住了。因为王橹杰的态度像一根无形的标尺，衡量着他与沈辰风交往的安全距离。

在没弄清楚王橹杰的真实想法和原因之前，他不敢贸然和沈辰风走得太近。这不仅是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也是为了……维持他自己和王橹杰那种随着时间变长而显现出来微妙的平衡感。

他习惯了观察，习惯了权衡，习惯了在人际关系的钢丝上行走。沈辰风的出现，也让他本能地想要先看清局势，再决定如何落脚。

所以，此刻站在沈辰风身边，张函瑞的心情是矛盾的。他想靠近一点，看看这个漂亮又厉害的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不敢靠得太近，怕打破了平衡。

【张函瑞好感度：+2%，目前6%】

这在他意料之中。张函瑞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表露真实情绪，也不会轻易与人交心。

他并不着急。

张函瑞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张函瑞看着他那双清澈带着点期待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克制而产生的坚硬，似乎被轻轻地戳了一下。他很难对这样礼貌、认真、又带着点依赖眼神的少年，说出拒绝的话。

沈辰风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张函瑞的心，又不自觉地软了一下。他想，也许……王橹杰的态度，真的只是他多虑了？王橹杰有他自己的理由吧？至少，从目前接触来看，沈辰风是个努力、上进、很尊重其他人的好孩子。保持适当的友好和帮助，应该……没问题吧？

【张函瑞好感度:7%】

看到这个跳涨，沈辰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天台。走下楼梯时，张函瑞走在前面，沈辰风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走到楼梯转角，恰好遇到了正往上走的王橹杰。

王橹杰似乎也是想上天台，看到他们两人一前一后下来，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张函瑞和沈辰风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辰风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但沈辰风似乎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探究。

【王橹杰好感度：-2% ，目前:-2.5%】

又掉了？是因为看到他和张函瑞单独在一起？

沈辰风心里有些无奈，但面上不显，依旧礼貌地打招呼。

王橹杰对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侧身让开了路，示意他们先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辰风能感觉到王橹杰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目不斜视，跟着张函瑞走下了楼梯。

直到走出楼梯间，回到明亮的走廊，沈辰风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王橹杰……果然是个大难题。

至于王橹杰那又掉了的好感度……

慢慢来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