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神和他的信徒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辰风准时出现在公共休息室。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推开门时却看见杨博文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手里转着笔。

杨博文抬头看他，眼神在沈辰风略显红肿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沈辰风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各自学习，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但今天的沈辰风明显不在状态，一道题看了十分钟，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就是找不到思路。

他这样子让对面的杨博文有点看不下去了。

沈辰风如梦初醒，照着杨博文说的做，果然解出来了。他抬起头，有些崇拜的看着杨博文。

杨博文放下笔，看着他。

沈辰风昨晚自己哭了很久，现在应该很丑。他低着头，不想让杨博文看见自己眼睛的红肿。

杨博文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

沈辰风打开，里面是两片眼膜，还有一小瓶眼药水。

杨博文语气平淡。

沈辰风握着那个小盒子，指尖有点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杨博文重新拿起笔，低头看卷子。

沈辰风愣愣地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杨博文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他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明明什么都没问，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杨博文抬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上午的舞蹈课，沈辰风一进教室就看见王橹杰在角落里压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王橹杰旁边坐下，开始热身。

王橹杰瞥了他一眼。

沈辰风小声说。

王橹杰动作顿了顿。

沈辰风有点懵。

王橹杰挑眉。

沈辰风脸腾一下就地红了。

王橹杰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神神情有些落寞。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少年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脸，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的小心翼翼，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点点头，语气放软了些，逗小孩还怪好玩的。

沈辰风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小狗得到了骨头。

王橹杰别过脸，耳尖有点红。

舞蹈课开始，老师教的新舞需要两两一组练习。沈辰风还在想找谁一组，王橹杰已经走过来，自然地站在他面前。

王橹杰舞蹈最近有很大的进步，托举动作做得干净利落。

沈辰风被他举起来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王橹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沈辰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被举到空中的感觉有点奇妙，他低头，能看见王橹杰认真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唇。

王橹杰稳稳地把他放回地面。

沈辰风脸有点红。

他们练了十几遍，直到沈辰风能自然地完成整个动作。休息的时候，沈辰风坐在旁边喝水，王橹杰去拿毛巾。左奇函凑过来，胳膊搭在沈辰风肩上。

左奇函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沈辰风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左奇函看看沈辰风，又看看走过来的王橹杰，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王橹杰把毛巾扔给沈辰风，看都没看左奇函。

左奇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王橹杰没理他，在沈辰风旁边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沈辰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左奇函笑着揉揉沈辰风的头发。

上午的课程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去吃饭。沈辰风收拾好东西，很自然地跟在王橹杰身后。左奇函看见了，凑过来搭着沈辰风的肩。

沈辰风看向王橹杰，眼神询问。

左奇函哭笑不得。

他看向王橹杰，后者一脸平静，甚至还点了点头。

左奇函松开手，语气有点酸。

沈辰风叫住他，有点不好意思。

左奇函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突然就散了。他笑着摆摆手。

去食堂的路上，王橹杰突然开口。

沈辰风愣了一下，转头看王橹杰。王橹杰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沈辰风能感觉到，他在等一个答案。

沈辰风很认真地说。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王橹杰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耳朵尖又红了。

午饭时，沈辰风很自然地坐在了王橹杰旁边。张桂源端着盘子过来，看见他们，犹豫了一下，在沈辰风对面坐下。

张桂源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辰风打断他，笑得有点勉强。

张桂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低头扒饭。

张函瑞端着盘子过来时，看见沈辰风旁边坐着王橹杰，对面坐着张桂源，脚步顿了顿，转身去了另一桌。

沈辰风看见了，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吃饭。但王橹杰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下午的加练持续了两个小时。沈辰风和王橹杰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不搭，到慢慢融合，最后甚至能唱出很漂亮的和声。声乐老师很满意。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俩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沈辰风松了口气，接过王橹杰递来的水。

他们坐车去了江边。傍晚的南滨路人很多，散步的，跑步的，拍照的。王橹杰带着沈辰风穿过人群，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台。

王橹杰在长椅上坐下。

沈辰风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江对岸的夜景。华灯初上，整个城市被温柔的光包裹着。江面上轮渡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水痕。

王橹杰开口，声音很轻。

沈辰风转头看他。夜色中，王橹杰的侧脸被远处的灯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眼神平静，望着江面，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王橹杰看着他，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辰风愣住了。

王橹杰收回手，重新看向江面。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沈辰风看着王橹杰，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沈辰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王橹杰猛地转过头，看着沈辰风。少年在夜色中笑得温柔，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远处的灯火在他眼底闪烁，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少年的情感很纯粹，没有掺杂着任何杂质。他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让人遐想，算了，还是小孩子呢。

王橹杰的声音有点哑。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沈辰风掏出手机，是左奇函打来的。

沈辰风愣了一下，挂掉电话，点开微博。热搜第46位：#神和他的信徒#新

点进去，热门第一条是今天下午他和王橹杰在练习室的照片。照片里，他仰头看着王橹杰，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王橹杰低着头看他，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配文：“救命，这什么神和他的信徒既视感！沈辰风看他哥的眼神也太崇拜了吧！王哥你回头看看他啊，他眼里有星星！”

评论区已经炸了。

【沈辰风：我哥是神。王橹杰：嗯，我是。】

【王橹杰这个笑，我没了，真的没了】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啊？哦不！我怎么记得好像两人不太熟来着，我究竟是少看了哪段物料！】

【昨天还在为王哥冷淡难过，今天就变星星眼了？】

【只有我注意到左奇函在旁边一脸我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左奇函那个表情我笑死】

【张桂源：那我走？】

【张函瑞：那我走？】

【杨博文：那我走？】

【小吉米和小比格：那我们走？】

沈辰风一条条翻下去，脸越来越红。他偷偷看了王橹杰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手机。

王橹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沈辰风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感觉到王橹杰的手很暖，很有力。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夜色温柔，灯火璀璨。沈辰风走在王橹杰身边，突然觉得，那些困扰他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回到公司，刚进大厅就看见左奇函等在那儿。他一看见沈辰风和王橹杰牵在一起的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左奇函看着他们，手指发抖。

沈辰风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脸唰地红了。

王橹杰打断他们，看了左奇函一眼。

左奇函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沈辰风。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是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

左奇函又看了王橹杰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走了。

王橹杰送沈辰风到他房门口。

沈辰风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辰风转身上楼，脚步轻快。王橹杰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离开。

明天，他的信徒还会用那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