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舞蹈课，老师教了新编舞，难度很大。沈辰风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某个转身动作，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辰风，休息一下吧。”
张桂源拧了瓶水递过来，眉头微皱。
“你膝盖都青了。”
“没事的。”
沈辰风接过水，靠着镜子坐下，撩起裤腿看了一眼。左膝盖果然青了一大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不在意地放下裤腿。
“再来几遍，等练熟了就好了。”
“你这也太拼了吧。”
张桂源在他旁边坐下。
“这舞下周才检查，不用急。”
沈辰风摇摇头，没说话。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在锁骨处积成一小片水光。
舞蹈室另一头，张函瑞正在和王橹杰对动作。两个人离得很近，张函瑞的手搭在王橹杰肩上，正说着什么，王橹杰点点头，表情认真。
张桂源看着那边，眼神暗了暗。他收回视线，又看向沈辰风。
“一起吃饭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还不错。”
“好啊，不过我得先洗个澡，一身汗。”
“行，我等你。”
下课后，沈辰风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软软地搭在额前。他走到楼下时，张桂源已经等在那儿了，旁边还站着张函瑞。
“函瑞也去啊？”
沈辰风有点意外。
“嗯。”
张函瑞笑得有点勉强。
“一起吧，人多热闹。”
张桂源看了张函瑞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吧，我订了位置。”
火锅店离公司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傍晚的重庆华灯初上，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三个人并排走着，张桂源在中间，沈辰风在左，张函瑞在右，气氛有点微妙。
“辰风，你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就磕了一下，没事。”
“你跳舞太拼了，要注意保护自己，我那儿有跌打药，回去拿给你。”
“不用麻烦……”
“不麻烦。”
张桂源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我那儿多的是，放着也是放着。”
“谢谢桂源。”
张函瑞走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快到火锅店时，他才突然开口。
“辰风，你最近进步好大，老师今天还夸你了。”
“有吗？我觉得还差得远……”
“真的，你学东西很快，而且特别认真。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你也很努力啊，你唱歌那么好听，我每次听你唱歌都觉得，哇，怎么有人能把歌唱得这么有感情。”
张函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真的吗？”
“真的啊，特别是上次你唱的那首《裹着心的光》，我都听哭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
“是真的，你的声音里有一种故事感，一听就能把人带进去。”
张函瑞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他伸手揽住沈辰风的肩，整个人靠过去。
“辰风，你也太会夸人了。”
“我……我说的是实话……”
走在前面的张桂源突然加快了脚步，几步就拉开了距离。沈辰风愣了一下，想追上去，但张函瑞还揽着他，他不好挣开。
“桂源他怎么了？”
沈辰风小声问。
“不知道。 ”
张函瑞也看着张桂源的背影，眼神复杂。
“可能饿了吧。”
火锅店生意很好，热气腾腾。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桂源拿着菜单点菜，全程没怎么说话。沈辰风坐在他对面，有点不知所措。
“辰风能吃辣吗？”
“还行，中辣可以。”
“那就点个中辣锅底。”
张桂源终于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
“再要个番茄锅，你不是胃不好吗？”
最后那句话是对张函瑞说的。张函瑞怔了一下，点头。
“嗯。”
菜上得很快，红汤翻滚，热气蒸腾。沈辰风不太能吃辣，吃了两口就开始喝水，嘴唇辣得通红。张桂源看见了，叫服务员加了份冰粉。
“谢谢。”
沈辰风接过冰粉，小口小口地吃，辣意被甜味压下去，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好吃。”
“慢点吃。”
张桂源把肥牛下进锅里。
“没人跟你抢。”
“嗯。”
沈辰风点头，乖乖地等肉熟。
张函瑞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嘴里的毛肚有点没滋味。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刷了刷微博，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
沈辰风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
张函瑞把手机收起来，笑得有点勉强。
“看到了个视频，有点搞笑。”
但整顿饭剩下的时间，张函瑞都没怎么说话。沈辰风几次想找话题，都被他含糊过去了。张桂源倒是和沈辰风聊了很多，从舞蹈聊到音乐，从重庆聊到北京，最后甚至聊到了游戏。
“我最近在打真格，回头加个好友，一起玩。”
“好啊，不过我玩得不好，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娱乐嘛，开心最重要。”
吃完饭，三个人往回走。夜风有点凉，沈辰风打了个喷嚏。张桂源很自然地脱下外套递给他。
“穿上，别感冒了。”
“不用……”
“穿上。”
张桂源直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你感冒了谁跟我打游戏啊？”
沈辰风只好穿上。外套上还带着张桂源的体温。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谢谢。”
张函瑞走在旁边，看着沈辰风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回到宿舍楼，沈辰风把外套还给张桂源，道了晚安，转身上楼。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看向张函瑞。
“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张函瑞装傻。
“吃饭的时候，刷完手机就魂不守舍的，看到什么了？”
张函瑞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递过去。张桂源接过来，屏幕上是微博界面，热搜第17位：#桂瑞避嫌#，后面跟着个“新”字。
点进去，热门第一条是今天他们三个一起吃饭的照片。照片里，张桂源走在前面，沈辰风和张函瑞走在后面，张函瑞揽着沈辰风的肩，两个人挨得很近。
配文：“桂瑞是真的在避嫌吧？张函瑞和新来的走得那么近，张桂源脸都黑了。心疼我桂，好不容易有个玩的好的朋友，现在连话都说不上。”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
【不是吧，这也能嗑？明显就是朋友一起吃饭啊】
【朋友？朋友需要搂肩膀？张函瑞你自己没朋友吗非要贴着新来的？】
【沈辰风能不能离桂瑞远点啊，好好的cp被他搅和了】
【楼上没事吧？人家正常交友碍着你了？】
【就是，沈辰风做错什么了？】
【皇族就是不一样啊，一来就抱上大腿了】
【张函瑞也是，之前和桂源那么好，现在说避嫌就避嫌，心疼我们小猫】
张桂源一条条翻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把手机还给张函瑞，声音很冷。
“就为这个？”
“他们骂辰风，骂得很难听。”
“那你呢？你就因为这个，一晚上不怎么理他？”
“我怕，我怕我再跟他走太近，那些人会骂得更难听。辰风才来几天，他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你就要疏远他？张函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张函瑞猛地抬头。
“我不是懦弱！我只是……”
“只是什么？”
张桂源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只是怕被骂？只是怕那些不相干的人说三道四？那你有没有想过辰风的感受？他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好不容易你愿意亲近他，现在你又把他推开，他会怎么想？”
张函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桂源一字一句地说。
“我确实因为你跟我避嫌不高兴，但我更不高兴的是，你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伤害一个真心对你的人。张函瑞，你……”
他声音有些哽咽，没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张函瑞一个人站在楼下，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正当张函瑞以为他不会回头时，张桂源塞了几个暖宝宝给他。
“张函瑞你真是个大笨蛋！冷了也不说……”
说完张桂源又一次离开了，张函瑞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暖宝宝，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辰风回到宿舍，洗了澡，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博推送。他本来不想看，但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热搜第17位，那个刺眼的词条。
点进去，那些评论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他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冰凉，呼吸都有些困难。
“皇族”、“小三”、“电灯泡”、“蹭热度”……
每一个词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他想起晚饭时张函瑞突然的沉默，想起张桂源莫名冷淡的态度，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和刻意保持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他，他们才会被骂。
原来是因为他，张函瑞才会为难。
沈辰风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声。窗外，重庆的夜景依旧璀璨，可那些光好像都照不进这间小小的宿舍。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站起来，推开阳台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眼睛很酸，但哭不出来。
身后传来开门声，很轻。沈辰风没回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脚步声停在身边，王橹杰的声音响起。
“这么晚还不睡？”
沈辰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王橹杰也没再问，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沈辰风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王橹杰，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因为我来了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桂源和函瑞……他们以前关系很好吧？”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
“是很好。但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沈辰风转头看他。
“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被骂，函瑞不会为难，桂源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
王橹杰打断他。
“沈辰风，你以为你是谁啊？救世主还是灾星？你觉得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改变别人的人生？”
沈辰风愣住了。
“他们被骂，是因为有些人的嘴脏，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王橹杰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砸在沈辰风心上。
“瑞瑞疏远你，是因为他胆小，他怕和你走太近你会被骂。桂源不高兴，是因为他重感情，他不想失去朋友。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吗？”
“我……”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来了，只是存在，只是对每个人都很好。如果这样也有错，那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你。”
好温柔啊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江轮的汽笛声。沈辰风看着王橹杰，这个一直以来对他最冷淡的人，此刻却对他说着最能安慰到他的话。
“可是……”
沈辰风的声音哽住了。
“可是我不想让他们为难。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任何人难过。”
“那你就消失吗？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来的生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辰风不说话。
“沈辰风，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喜欢你吗？”
沈辰风摇摇头。
“因为我觉得你是皇子，是来搅局的。”
王橹杰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
“荣耀之战在即，你突然空降，还直接进了一班。我那时候想，凭什么？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凭什么你一来就能得到我们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王橹杰转头看向远处。
“你不是皇子，你只是过来替别人挡灾了。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努力。你早上很早就起来学习，晚上练舞到深夜，膝盖青了也不说疼，嗓子哑了还在唱。你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好到让人挑不出错。这样的你，我有什么理由讨厌？”
“所以，别把自己看得太轻，也别把别人看得太重。你有你的路要走，他们有他们的选择要面对。你能做的，就是做好你自己，问心无愧。”
沈辰风看着王橹杰的侧脸。夜色中，少年的轮廓干净利落，眼神坚定而清澈。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不得不说王橹杰观察的很细致，也很聪明。
他赶紧别过脸，用力眨眼睛。
“想哭就哭，这里除了我又没有别人，我不会笑话你的。”
沈辰风摇摇头，声音带着鼻音。
“不哭。每一滴眼泪都很珍贵，再掉眼泪的话，我将损失一大笔财产。”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话？”
“发呆时候的小脑洞。”
沈辰风也笑了，虽然眼睛还是红的。
“是不是很土？”
“是有点，但还意外的符合你的性格。”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远处的灯火一点点熄灭，城市渐渐沉睡。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回去睡吧。”
王橹杰直起身。
“明天还要训练。”
“嗯，谢谢你，王橹杰。”
“谢什么。”
“王橹杰……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冷淡。”
王橹杰刚走到阳台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很小声的嗯了一下。
沈辰风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抬头看向天边，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温柔地洒向这座苏醒的城市。
今天流过的眼泪，都会变成明天的勇气。
沈辰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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