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清晨总是蒙着一层薄雾。
沈辰风睁开眼时,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上简单的T恤长裤,抱着书包出了宿舍门。
公司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他走到公共休息室,开了角落里的一盏小灯,暖黄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片。
书包里掏出的是初二上学期的数学练习册。沈辰风翻开昨天卡住的那页,看着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眉头微微皱起。
其实他成绩不错,但从来不是天赋型选手。别人看一遍就会的题,他可能要琢磨三遍;别人轻松拿高分的科目,他要熬夜刷题才能勉强跟上。妈妈总说他太要强,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天赋或许能带你起飞,但只有努力才能让你不坠落。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沈辰风咬着笔杆,盯着那道几何证明题已经十分钟了,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杨博文“这里,连接AC和BD。”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沈辰风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回过头,看见杨博文端着水杯站在他身后,穿着白色的居家服,头发还有点乱,看起来也是刚起床。
杨博文“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杨博文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
杨博文“这道题要构造平行四边形,你看,连接AC和BD后,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能看出全等?”
沈辰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沈辰风“啊……对,这样就可以证出这两条边平行,然后……”
杨博文“然后就能推出结论了。”
杨博文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自动铅,在图上补了两条线。
杨博文“你试试。”
沈辰风重新拿起笔,埋头演算。五分钟后,他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
沈辰风“真的诶!谢谢你!”
杨博文“不客气。”
杨博文喝了口水,看了眼他摊在桌上的练习册。
杨博文“初二?”
沈辰风“嗯……”
沈辰风有些不好意思。
沈辰风“我学得比较慢。”
杨博文“慢不等于学不好。”
杨博文翻着他的练习册,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批注,有些意外。
杨博文“你挺认真的。”
沈辰风“笨鸟先飞嘛。”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少年柔软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浅金。他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笔的手指纤细白皙,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沈辰风“这道题,可不可以再请教你一下?”
杨博文回过神,看向他指的那道函数题。
杨博文“这个啊,你先……然后……”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少年偶尔响起压得很低的讲解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薄雾散去,远处长江上的轮船拉响了汽笛。
其他练习生陆陆续续起床了。张桂源揉着眼睛走进休息室,看到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张桂源“你们起这么早?”
杨博文“嗯,写作业。”
杨博文头也没抬。
沈辰风“早上好。”
张桂源“早啊。”
张桂源打了个哈欠,凑过来看。
张桂源“数学?我去,我最头疼这个了。你俩继续,我找点吃的。”
他晃悠到冰箱那边去了。沈辰风重新坐下。
沈辰风“谢谢你愿意教我。”
杨博文“没事,你基础其实不差,就是方法没找对。以后有问题可以问我。”
沈辰风“真的吗?”
沈辰风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小狗看到肉骨头。
杨博文被他这个表情逗笑了。
上午的舞蹈课,沈辰风被分到了张桂源和杨博文那一组。
老师教的是新舞,节奏很快,动作也复杂。沈辰风学古典舞出身,对街舞的发力方式还不太适应,几个wave做得有点僵。
张桂源“这里,要软一点,别绷着,放松。”
沈辰风点点头,重新来了一遍。这次好多了,但卡点还是不准。
杨博文“看着我。”
杨博文突然走到他旁边,跟着音乐跳了一遍。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个卡点都精准得像机器人。
杨博文“这个动作要在鼓点前启动,这样卡上拍子的时候才会有力度。”
沈辰风盯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音乐再次响起时,他试着照杨博文说的做,果然对了。
张桂源“对了!可以啊沈辰风,学得挺快的嘛。”
沈辰风抿嘴笑,额头上都是汗。他抬手擦了擦,继续跟着音乐练。镜子里的少年眼神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虔诚。
休息的时候,沈辰风坐在角落里喝水。王橹杰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张函瑞那边去了。张函瑞正在扒舞,看到王橹杰,小声问。
张函瑞“你觉得他怎么样?”
王橹杰“谁?”
张函瑞“就新来的那个小朋友。”
王橹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王橹杰“才来两天,能看出什么。”
张函瑞“我总觉得他有点……太完美了?长得好看,实力好像也不差,性格好……”
王橹杰“人设罢了。”
王橹杰淡淡地说。
声音不大,但沈辰风听见了。他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张函瑞“橹橹,你别这么说,人又没惹你。”
王橹杰“我没说他惹我,就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加人进来,很奇怪。荣耀之战马上开始了,他一来就进一班,你觉得合理吗?”
张函瑞不说话了。王橹杰看了角落里的沈辰风一眼,转身去练舞了。
沈辰风坐在原地,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咔咔响。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下午的声乐课,沈辰风被分到了王橹杰和张函瑞那一组。老师让他们练习和声,唱的是《追光者》。
张函瑞“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张函瑞的声音清亮,王橹杰的声音清冷,合在一起意外地好听。轮到沈辰风的部分时,他开口的瞬间,老师抬手示意停下。
“辰风,你的发声位置不对,”老师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太靠前了,声音是飘的。往下压,用这里,感受到震动了吗?”
沈辰风点点头,重新唱。这次好了些,但和另外两个人的声音还是不太搭。
“再来,”老师说,“王橹杰,张函瑞,你们带着他一点。”
王橹杰看了沈辰风一眼,开口唱自己的部分。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转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沈辰风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他的发声方式。
一遍,两遍,三遍。到第五遍的时候,三个人的声音终于融在了一起。老师满意地点头:“可以了,进步很快。”
沈辰风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他偷偷看了王橹杰一眼,对方正低头看谱子,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没什么表情。
沈辰风“王橹杰……刚才那个转音,能再教我一下吗?”
王橹杰抬起头,有些意外。他看了沈辰风几秒,才点点头。
王橹杰“嗯,你听这里……”
他清唱了一遍,手指在谱子上点着节拍。沈辰风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王橹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王橹杰“懂了吗?”
沈辰风“好像懂了。”
沈辰风试着唱了一遍,比刚才好很多。
沈辰风“是这样吗?”
王橹杰“嗯。”
王橹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
下课时,张函瑞凑过来。
张函瑞“沈辰风,一起去吃饭吗?”
沈辰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沈辰风“好啊。”
张函瑞“那走。”
张函瑞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张函瑞“我知道有家炒饭特好吃,让助理姐姐帮我们点。”
王橹杰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挨在一起的背影,抿了抿唇。
晚饭后是自由练习时间。沈辰风回到舞蹈室,对着镜子继续抠上午没练好的动作。练到第八遍时,门被推开了。
左奇函探进头来。
左奇函“果然在这儿,就知道你没回去。”
沈辰风“左奇函?”
沈辰风停下来,擦了把汗。
沈辰风“你怎么来了?”
左奇函“找你啊。”
左奇函晃进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扔给他一瓶。
左奇函“喏,请你喝。”
是桃子味的汽水,冰镇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沈辰风接过来,掌心一片湿润。
沈辰风“谢谢。”
左奇函“客气啥。”
左奇函在他旁边坐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左奇函“今天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沈辰风“还好。”
沈辰风拧开瓶盖,小口喝着。
沈辰风“大家都很照顾我。”
左奇函“是吗?我怎么听说有人不太友好?”
沈辰风动作一顿,没说话。
左奇函“你也别太介意,王橹杰就那样的。”
左奇函拍拍他的肩,
左奇函“他这人慢热,对谁都一样,不是针对你。等熟了就好了。”
沈辰风“我知道了。”
沈辰风看着地板上的纹路,声音轻轻的。
沈辰风“其实我能理解。要是我,突然加个人进来,我也会不舒服。”
左奇函看着他,突然笑了。
左奇函“你倒是想得开。”
沈辰风“想不开又能怎么办呢。”
沈辰风也笑了,笑容有点苦。
沈辰风“日子总要过,舞总要练,总不能因为这些就不往前走了。”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左奇函“你这小孩,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多。”
沈辰风“我十三了,不小了!”
左奇函“是是是,不小了。”
左奇函从地上爬起来。
左奇函“走,带你去个地方。”
沈辰风“去哪儿?”
左奇函“天台。”
训练基地的天台很大,视野开阔。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重庆的夜景。
长江如练,两岸灯火璀璨,远处洪崖洞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流淌。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夏天的余温。沈辰风趴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左奇函“怎么样,好看吧?”
左奇函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灯火。
沈辰风“嗯,重庆的夜景,怎么看都看不腻。”
左奇函“想家吗?”
沈辰风沉默了一会儿。
沈辰风“有点。但也没那么想。”
左奇函“为什么?”
沈辰风“因为……”
沈辰风转过头,看着左奇函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沈辰风“我总觉得,人不能总回头看。身后的风景再美,也得往前走了,才能看见新的光。”
左奇函愣住了。
几秒后,他笑起来,笑声在夜风里散开。
左奇函“沈辰风,你真的很不一样。”
沈辰风“哪里不一样?”
左奇函“说不上来。”
左奇函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
左奇函“就是觉得,你看起来软软的,好像谁都能欺负一下,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沈辰风没说话,只是笑。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远处有汽笛声传来,悠长,绵延,像某种温柔的呼唤。
左奇函“对了,你微博开了吗?”
沈辰风“还没,公司说等过段时间再开。”
左奇函“那开了记得告诉我,我第一个关注你。”
沈辰风“好。”
左奇函“还有……”
左奇函转过头,很认真地说。
左奇函“沈辰风,别怕。这条路不好走,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跌跌撞撞,哭过笑过,但都走到这儿了。你也能的。”
沈辰风看着他,夜色中,左奇函的眼睛很亮,很真诚。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别过脸。
沈辰风“嗯,我知道。”
左奇函“知道就好。”
左奇函伸了个懒腰,
左奇函“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沈辰风跟在左奇函身后,看着他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暖了起来。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沈辰风轻手轻脚地洗漱,爬上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博文发来的消息:
杨博文“明天早上一起去休息室学习吗?”
沈辰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回复:“去。六点?”
杨博文“好,我给你带早餐。”
沈辰风“谢谢博文。”
杨博文“不客气。早点睡。”
沈辰风放下手机,钻进被子里。窗外,重庆的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座不眠的城市。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不知道是哪家KTV还在营业,断断续续的,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很累,很艰难,但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往前走了。
至少,他看见了光。
哪怕那光还很远,很微弱,但至少,它在那里。
沈辰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