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今后都是好天气

飞机落地时，北京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辰风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八月末的北京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打车前往时代峰峻，路上一直在看窗外飞逝的街景。

和重庆完全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加方正，道路更加笔直，连天空看起来都更加开阔。沈辰风握了握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公司大楼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很多。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是沈辰风吧？李老师在B2练习室等你。”

沈辰风推开门时，里面已经站着两位老师，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摄像机对着房间中央的空地，灯光打得很亮。

是要拍摄吗……救命吧，好紧张。

“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笑着迎上来。

“我是李老师，这位是声乐王老师。别紧张，就是看看你的底子。”

沈辰风点点头，把背包放在墙角，走到练习室中央。镜子里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神清澈却有些躲闪。

“先唱歌吧。”

王老师翻着手中的资料。

“听李锋说你的音色很不错，自选一首？”

沈辰风想了想，选了《小幸运》。这是弟弟最喜欢的歌，每次他弹钢琴时，弟弟都会坐在旁边跟着哼。

开口的瞬间，整个练习室安静了下来。少年的声音干净得像山涧清泉，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反而让整首歌听起来更加真诚动人。

副歌部分，他的声音渐渐放开，高音不刺耳，转音自然，情感饱满得让人意外。

一曲终了，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情感表达很好，但发声方法有些问题，有点大白嗓。不过音色是真的漂亮，很有辨识度。”

接着是舞蹈展示。沈辰风选了EXO的《Love Shot》，音乐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卡点精准，动作流畅有力，wave做得行云流水，连表情管理都恰到好处。最后一个定点动作结束时，练习室里响起了掌声。

“学舞多久了？”李老师问。

“自学能跳成这样很厉害了。”李老师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会乐器吗？”

沈辰风点头，走到角落的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时，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River Flows in You》的旋律流淌而出，温柔又缠绵。弹完钢琴，他又拿起墙角的吉他，弹唱了一段《稻香》。

“还会什么？”王老师已经有点惊讶了。

“一点是多少？”

李老师和王老师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小孩，还挺谦虚。

考核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李老师拍拍沈辰风的肩：“公司决定让你参加一个月的秘密培训，之后再看情况安排。这一个月你会单独训练，很辛苦，能坚持吗？”

沈辰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秘密培训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沈辰风每天从早到晚被课程排满：声乐、舞蹈、体能、乐理、表情管理……因为要保密，他不能和其他练习生一起上课，总是独来独往。

练习室很大，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大多数时候，这里只有他和老师两个人，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第十三天，沈辰风在练习室待到深夜。

老师已经下班了，整层楼安静得可怕。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今天学的舞步，汗水浸湿了白色T恤，刘海贴在额头上。

某个转身动作他怎么也做不好，连续跳了二十几遍，脚踝开始隐隐作痛。

音乐又一次停下，他靠在镜子上喘气。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以前在学校，在舞蹈班，在任何一个地方，他总能轻易交到朋友。

大家喜欢围着他，说他性格好，说他厉害，说他温柔。可是在这里，除了老师和偶尔遇到的清洁阿姨，他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辰风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掉在地板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起妈妈说的话，想起弟弟送他时红了的眼眶，想起重庆家里温暖的光。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用袖子擦干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话音刚落，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辰风慌忙站起来，用手背抹了把脸。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穿着休闲装，帽檐压得很低，但沈辰风还是认出来了——是时代少年团的贺峻霖。

贺峻霖走进来，目光在沈辰风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沈辰风脸一下子红了。

贺峻霖看了眼手表。

贺峻霖挑了挑眉。

贺峻霖直接做了决定。

贺峻霖已经走过去帮他拿包了。

沈辰风拗不过，只好红着脸跟上去。贺峻霖看他那副又害羞又乖巧的样子，觉得好玩，路上故意逗他。

贺峻霖笑了。

沈辰风点点头，又摇摇头。

贺峻霖拍拍他的肩。

时代少年团的宿舍比沈辰风想象的要温馨。推开门时，客厅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吃夜宵，闻到香味，沈辰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张真源最先抬头，看到沈辰风时愣了一下。

贺峻霖把沈辰风推进来。

沈辰风脸更红了，对着客厅里一圈人鞠躬。

马嘉祺从厨房探出头，笑得温柔。

宋亚轩已经凑过来了，眼睛亮晶晶的。

沈辰风被围在中间，像只误入狼群的小兔子。

刘耀文端了碗面过来。

那天晚上，沈辰风坐在时代少年团的宿舍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马嘉祺煮的面很好吃，丁程鑫怕他拘谨，一直给他夹菜，宋亚轩和张真源拉着他问东问西，严浩翔虽然话不多，但也默默给他倒了杯水。2

贺峻霖靠在沙发上，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小孩从紧张到慢慢放松，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沈辰风吃完面，很认真地收拾碗筷。

马嘉祺按住他。

躺在客房的床上，沈辰风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他想起刚才客厅里的笑声，想起那些师兄虽然疲惫但温暖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慢慢软了下来。

原来，这条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独。

一个月后，重庆。

沈辰风拖着行李箱走出江北机场时，九月的重庆依旧炎热。熟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却比一个月前更加忐忑。

这次不是秘密培训了。今天，他要正式进入四代练习生的教室。

公司安排的车直接把他送到了训练基地。沈辰风走进大楼时，手心又开始冒汗。前台姐姐还是上次那个，见到他时笑着眨眨眼：“加油哦。”

练习室在三楼。沈辰风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说话声。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反复三次。

最后还是老师从里面开了门：“辰风来了？进来吧。”

练习室很大，里面站着七八个少年。音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沈辰风走进去的瞬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给大家介绍一下，”李老师说，“这是新加入的练习生，沈辰风，2012年6月9日出生，江苏人。以后和大家一起训练。”1

短暂的沉默。

沈辰风鞠躬。

站在最前面的少年开口，声音淡淡的。王橹杰只是说了这两个字，就移开了视线。沈辰风敏锐地捕捉到他微微皱了一下的眉头。

气氛有些尴尬。

张函瑞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王橹杰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沈辰风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沈辰风转头，看到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走过来。

沈辰风松了口气。

李老师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练习室重新恢复训练，但气氛明显不如之前活跃。沈辰风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看着其他人练习。

他能理解。荣耀之战在即，这个时候空降一个新成员，任谁都会有想法。更何况，他还被直接分进了一班。5

午休时，沈辰风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吃盒饭。门被推开，左奇函探进头来。

沈辰风抬头。

左奇函在他旁边坐下。

下午的录制安排在一个小房间里。沈辰风坐在凳上，面对镜头，手心又开始冒汗。

工作人员调试好设备，举起提词板：“准备好了吗？三、二、一，开始。”

“年龄？”

“家乡？”

“为什么想当练习生？”

沈辰风想了想。

“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缺点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未来的期望？”

沈辰风看着镜头，眼睛很亮。

录制结束，工作人员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很棒，很真诚。”

沈辰风从凳子上下来，腿有些发软。左奇函等在门外，递给他一瓶水。

沈辰风接过水，声音有点虚。

左奇函揽住他的肩。

当晚，TF家族更新了四代物料。

粉丝们像往常一样点开视频，看着自家孩子一周的训练日常，在弹幕里刷着“宝贝好棒”“辛苦啦”。视频进行到四分之三时，画面突然切换。

一个陌生的少年出现在镜头里。白色衬衫，柔软的黑发，眼睛清澈得像浸在水里的琉璃。他坐在高脚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耳朵泛着粉红。

弹幕静止了一秒，然后井喷式爆发。

【？？？？？】

【这谁？？？】

【新来的？？？这个时候加人？？？公司疯了吗？？？】

【卧槽有点好看】

【空降？？？皇子？？？】

【颜值我可以！！！】

【叫什么？沈辰风？名字还挺好听】

【这个？？？比浚铭还小？？？】

【江苏人怎么跑重庆来了】

视频里的少年回答着问题，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说到缺点时会不好意思地低头，说到期望时眼睛会发光。

最后那句“我会努力成为能让你们骄傲的人”时，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挺真诚的】

【内核好稳定的感觉】

【年纪最小但说话好成熟】

【他好乖啊啊啊耳朵一直红红的】

【只有我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吗】

【声音好温柔我没了】

视频结束后，微博、豆瓣、贴吧瞬间炸了。

有人骂公司不作人，在荣耀之战前加人扰乱军心；有人质疑沈辰风是皇子，背景深厚；但也有人被他的真诚和颜值打动，开始全网搜资料。

不得不说，粉丝的力量是恐怖的。不到两小时，沈辰风的个人信息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江苏某重点中学的公众号里，有他书法比赛一等奖的照片。

少年握着毛笔，侧脸专注，睫毛长得能在眼下投出阴影。

元旦汇演的推送里，有他弹钢琴的视频。

他着白衬衫，指尖在琴键上飞舞，台下掌声雷动。

运动会的推文里，有他短跑夺冠后对着镜头笑的照片。

汗水浸湿刘海，笑容灿烂得晃眼，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最要命的是，有人翻出了他小学的毕业照。在一群稚嫩的面孔中，沈辰风站在第一排中间，对着镜头抿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呆萌得像只小狗。

【……这他妈是狗塑天花板吧】

【垂直入坑了家人们】

【学校官摄都不崩，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成绩还好，书法钢琴运动样样行，这是什么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我觉得他那个短跑后的笑真的绝了吗，少年感拉满】

【声音也太温柔了，我宣布我没了】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这么完美的人设，迟早翻车】

【这个时候空降，不就是来当炮灰的吗】

【坐等塌房】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沈辰风都不知道。他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重庆的夜色，手机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加油，做你自己就好。”

他回了个“嗯”，放下手机，躺进被子里。

今天很累，但也很充实。他见到了未来的队友，录了第一个物料，还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左奇函。

虽然王橹杰好像不太喜欢他，张函瑞欲言又止，其他人也都在观望。但没关系，沈辰风想，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来。

就像他说的，今天下过雨后，以后都会是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