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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之下·棋局终现

星沉于渊

鏖战不知持续了多久。

从烈日当空杀到星辰暗淡,又从暗夜杀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尸体堆叠如山,鲜血浸透大地,连呼啸的风都带着化不开的铁锈腥气。

魔物的嘶吼声终于渐渐稀疏下去,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洪流,在付出了惨重到无法估量的代价后,终于被修士联军用血肉之躯,一寸一寸地,硬生生遏制、击退、绞杀。

残存的魔物退入落霞关更深处焦黑的废墟和弥漫的魔云之中,不再轻易涌出。战场上,只剩下了零星的清剿和痛苦的呻吟。

还活着的修士们,或拄着兵器喘息,或茫然地瘫坐在血泊中,或跪在同伴的尸体旁无声流泪。银亮的铠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碎、凹陷、沾满污血与碎肉。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灵力近乎枯竭,眼神疲惫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麻木的庆幸。

听松小队五人相互搀扶着,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焦土坡上。顾潇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肩胛骨似乎裂了;江星然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爪痕,皮肉翻卷,鲜血糊了半边脸;宋余面色惨白如纸,胸腹间缠绕的纱布渗出暗红;苏挽晴的“流风”弓弦已断,双手虎口崩裂,颤抖着几乎握不住东西;沈无灾气息最为微弱,靠在一块焦石上,淡紫眼眸半阖,身上至少有七八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们还活着。

五个人,都还活着。

这本身,在这片尸山血海中,便近乎奇迹。

“结……结束了吗?”苏挽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混着血水泥灰流下。

宋余勉强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为沈无灾处理最危险的伤口,闻言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地望向落霞关深处那片越发沉凝诡异的魔云:“只是暂时退去……那里面,有更可怕的东西。”

顾潇目光扫过战场,看着那遍地尸骸,看着那些幸存者眼中死灰般的疲惫,深海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悲凉。他握紧了拳,又因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

江星然抬手,用尚算干净的袖口内衬,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那道爪痕火辣辣地疼,但他恍若未觉。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霞关那残破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

姐姐……

他正恍惚间,天际忽然传来清越悠扬的仙乐之声!

那声音纯净、圣洁,仿佛能洗涤灵魂,与这片血腥污秽的战场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东方天际,那初升朝阳的金辉之中,一片柔和纯净的白色祥云缓缓飘来。祥云之上,当先一人,月白广袖长袍纤尘不染,银发如雪瀑流泻,面容悲悯完美,七彩眼眸流转着神圣的光辉——正是净世宗宗主,云漓!

在他身后,是排列整齐、身着银白甲胄、浑身散发着纯净灵光、气息饱满昂扬的数百净世宗精锐弟子!他们甲胄明亮,精神焕发,与下方这些残破疲惫、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修士联军形成了鲜明到刺目的对比。

如同污浊地狱中,忽然降临了一队来自九天之上的神圣使者。

“是净世宗!”

“云宗主!云宗主带援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终于……终于等到了!”

短暂的死寂后,战场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与哭泣声!无数修士挣扎着站起,朝着祥云的方向激动地挥手,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净世宗的名声,云漓那悲悯圣洁的形象,在此刻绝望疲惫的人们心中,无异于真正的救世主。

连一些幸存的长老和掌门,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整理仪容,准备上前拜见。

听松小队五人却齐齐心头一沉。

顾潇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祥云上那个悲悯微笑的身影。江星然摸向腰间的“星烁”玉佩和顾潇所赠玉坠,指尖冰凉。宋余眉头紧锁,苏挽晴下意识地往宋余身后缩了缩,沈无灾则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不对劲。

太干净了,太“及时”了。

祥云缓缓降落在战场中央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云漓翩然落地,衣袂飘飘,不染纤尘。他悲悯的目光扫过周围惨烈的景象,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苦战至此,守土护民,功德无量。本座来迟,还望见谅。”

他的态度依旧温和谦逊,带着悲天悯人的情怀。

一名离得最近的、来自某个中型宗门、须发皆白、身上带着好几处重伤的刘姓长老,激动地踉跄上前,拱手便要汇报战况:“云宗主!您来得太及时了!魔潮虽暂退,但落霞关内魔云诡谲,恐有更大灾变,我方伤亡惨重,急需……”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云漓身侧最近的一名净世宗精锐弟子,毫无征兆地动了。

那名弟子面容英俊,眼神却空洞漠然,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他手中那柄装饰华美、流光溢彩的长剑,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一个极其流畅、精准、狠辣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穿了刘长老的胸口。

剑尖从后背透出,滴落着滚烫的鲜血。

刘长老脸上的激动与希冀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震惊与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依旧悲悯微笑的云漓,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那名净世宗弟子面无表情地抽回长剑。

刘长老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被鲜血反复浸透的焦土上,溅起一小片尘埃。

全场死寂。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哭泣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所有修士脸上的希望、激动、疲惫、痛苦,全都僵住,化为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不是援军吗?

不是救星吗?

为什么……杀了刘长老?

那可是德高望重、奋战至今的一位前辈啊!

无数道目光,从茫然、到惊愕、到震骇、再到愤怒与恐惧,齐刷刷地钉在了云漓和他身后那些“容光焕发”的净世宗弟子身上。

云漓脸上的悲悯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脚边刘长老尚带余温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不小心被踩死的一只蝼蚁。

他微微歪了歪头,七彩眼眸扫过下方一张张写满震惊与不信的脸,那眼神纯净依旧,却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非人的漠然。

然后,他轻轻开口了。声音依旧清润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孩童恶作剧被打断般的……嫌弃与不悦。

“真是……顽劣啊。”

他叹息般说道,仿佛在责备不懂事的孩子。

“我的棋局,原本布置得很好呢。”云漓的目光,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掠过人群中的江星然,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望向落霞关深处翻涌的魔云。

“利用旧日战场残留的煞气与怨恨,引来魔种,催生魔潮,再以‘灵血钥匙’的共鸣为引,于生灵涂炭、绝望滋生的极点,培育最完美的‘魔胎’……多么精妙的设计,多么……优雅的艺术。”

他的语气,就像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可是啊……”云漓的嘴角依旧噙着笑,那悲悯的弧度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你们这些凡人,为什么……总是这么顽强呢?”

“明明那么弱小,那么愚蠢,为了些可笑的‘家园’、‘同伴’、‘信念’,就能爆发出如此丑陋又……令人厌烦的韧性。”

他摇了摇头,七彩眼眸中流光溢彩,却毫无温度。

“看看你们,脏兮兮的,血淋淋的,破坏了这片天地本该有的……纯净。也扰乱了我的计划。”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靴底纤尘不染,踩在血污的地面上,形成刺目的对比。

“魔胎已成,虽说过程有些波折,但终究是成了。”云漓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眼神,像是在清点等待收割的庄稼,“可你们这些‘杂质’,这些见证了不该见证之事的‘意外’,还活着这么多……”

他顿了顿,脸上那悲悯的微笑,终于染上了一丝清晰的、冰冷的怒意。

“如若这一次不把你们这些‘杂质’彻底清扫干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润不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冷酷交织的颤音:

“那我‘永恒净域’的理想,何时才能实现?!”

“所以啊……”

云漓缓缓抬起右手,那修长白皙、如同玉石雕琢的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他身后,那数百名眼神空洞、气息冰冷的净世宗精锐弟子,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兵刃。他们身上纯净的灵光瞬间转为一种粘稠的、带着净化与毁灭意味的苍白光芒。

如同最忠诚、最无情的刽子手。

“你们,就好好留在这里吧。”

“用你们的死亡,用你们最后的血肉与魂魄,化为魔胎最终的养分,化为我净世圣域……第一块纯净的基石。”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苍白的光,如同死亡的潮汐,朝着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伤痕累累、灵力枯竭的修士们,无情地漫卷而来。

圣光之下,非为救赎。

而是……彻底的净化与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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