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寻找离开方法的计划后,三人便分头行动起来。温烛负责在岛屿内陆收集物资,云阡昭则和凌绝继续沿海岸线搜寻线索。
然而,云阡昭很快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无论他走到哪里,身后三步之内,必定跟着一个沉默的、高大的、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影子”。
他蹲下身研究礁石上的藤壶,凌绝就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海面,仿佛随时会有海怪跳出来。
他试图攀上一处较高的崖壁眺望远方,刚有动作,凌绝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崖壁上,混沌气息隐而不发,将周围可能松动的石块都“固定”住了。
他甚至只是想去树林边缘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一回头,都能对上凌绝那双在阴影里幽幽盯着他的眸子。
云阡昭:“……”他感觉自己不是多了个徒弟,是多了个高度戒备的人形护卫犬,还是那种眼神凶恶、随时准备咬人的品种。
“凌绝啊,”云阡昭终于忍不住,在一处沙滩上停下脚步,转过身,无奈地看着亦步亦趋的徒弟,“为师现在虽然灵力低微,但还不至于被一只路过的海鸥叼走。”
凌绝面无表情,声音硬邦邦:“此地危险,弟子需护卫师尊周全。”
“危险?”云阡昭环顾四周,阳光,沙滩,海浪(没有仙人掌),“除了你身上散发的气场,为师没觉得哪里危险。”
凌绝抿紧嘴唇,不说话了,但脚步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那眼神分明在说:万一呢?
云阡昭揉了揉额角。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分离焦虑有点严重,怕是这几年丢怕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他叹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行吧,你要跟就跟紧点。”云阡昭说着,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主动朝他靠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前。
凌绝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却被云阡昭用眼神制止了。
云阡昭抬起手,非常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仿佛在打理一件珍贵的瓷器。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凌绝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衣领乱了,威风还要不要了?”云阡昭语气带着调侃,眼底却含着笑。
凌绝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粉。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师尊动作,浑身的刺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给捋顺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云阡昭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他的步伐刻意放慢了些。
凌绝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般快步跟上。这一次,他不再保持那刻意的三步距离,而是近乎亦步亦趋地跟在云阡昭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师尊身上那淡淡的、混合了星辰泪清冽与草木熏香的气息。
他发现,师尊似乎……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某种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接下来的搜寻,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云阡昭偶尔会发现一些奇特的贝壳或石头,他会拿起来端详,然后很自然地递给身边的凌绝:“拿着,看看有没有用。”——完全把他当成了人形储物袋。
凌绝每次都沉默地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尽管那些东西在他看来毫无用处。
云阡昭走累了,会随意找块干净的礁石坐下休息,凌绝便会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立在他身侧,目光依旧警惕,但周身那冰冷的气息却缓和了不少。
有一次,云阡昭坐下时,袍角被一块尖锐的贝壳勾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凌绝已经蹲下身,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小心地,帮他把勾住的布料解了下来,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云阡昭的脚踝。
云阡昭能清晰地感觉到,凌绝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头,看着徒弟那专注的、甚至带着点虔诚的侧脸,心中微软。这孩子,是把所有的偏执和不安,都化作了这无声的守护与靠近。
“好了。”凌绝站起身,声音有些低哑。
“嗯。”云阡昭应了一声,没有道谢,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别站着了,坐下歇会儿。”
凌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坐了下来,就在云阡昭身边,距离近得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礁石上,看着潮起潮落,谁也没有再说话。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海风轻柔地拂过面颊。
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
凌绝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师尊的侧脸。阳光下,师尊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难得的放松与惬意。
这样就挺好的。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师尊注定要回到更广阔的天空,而他,会紧紧跟随。
至少现在,师尊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就够了。
当温烛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山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师尊悠闲地靠坐在洞口晒太阳,而那位煞名在外的师兄,则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凶兽,安静地守在师尊脚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却莫名消散了大半。
温烛眨了眨眼: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