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

温烛的探查很快有了结果。这小岛面积不大，植被茂密，中央有一处淡水泉眼，林间栖息着一些无害的小型兽类和禽鸟，暂时未发现大型妖兽或人工痕迹，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荒岛。她在岛屿另一侧背风的山崖下，找到了一个干燥宽敞的洞穴，足以作为临时落脚点。

　　云阡昭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荒岛意味着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资源有限，且并非长久之计。

　　三人转移至山洞。洞内颇为干净，温烛熟练地收集干草铺成简易床铺，又用石块垒了个小火塘。云阡昭则借着洞口透进的月光，拿出得自原主储物袋的空白玉简，开始以神识刻录玉简的基础篇和几张他结合星辰泪特性、优化过的低阶疗伤、聚灵符箓的制作方法。

　　既然决定要重新教导这两个徒弟，自然不能再用以前那套理论，需得因材施教，尽快提升他们的实力。

　　凌绝则抱着手臂，沉默地靠在洞口，面朝大海，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看似在警戒，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洞内那个伏案刻录玉简的身影。

　　师尊专注的侧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执笔的姿势，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他心悸的熟悉感，却又混合着一种陌生的、仿佛能勘破虚实的锐利。

　　他心中的疑虑与探究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师尊这二十一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不仅解开了封印，治愈了眼睛，似乎连气质和手段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神，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凌绝。”云阡昭头也未抬，突然开口。

　　凌绝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弟子在。”

　　“过来。”云阡昭放下刻录好的玉简，朝他招了招手。

　　凌绝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云阡昭拿起那枚记载着古功法基础篇的玉简，递给他：“你的混沌道体，吞噬万物以壮大己身，进展虽快，却根基不稳，易被戾气反噬，长久以往，恐坠魔道。这乃上古功法，引星辰之力淬体凝魂，中正平和，或可助你稳固根基，调和体内混沌之气。”

　　凌绝看着那枚玉简，没有立刻去接。混沌道体是他的依仗，也是他的诅咒。这功法听起来固然玄妙，但……“弟子之道，已无法回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

　　云阡昭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没人让你回头。只是让你在往前冲的时候，脚下踩得稳一些，免得……摔得太惨。”他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拿着，试试看。若不合用，再扔了也不迟。”

　　凌绝沉默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玉简。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质，仿佛也沾染了一丝师尊指尖的温度。他神识沉入，粗略一扫，便被其中玄奥的星辰至理所吸引。这功法……确实与他以往接触的任何法门都不同。

　　“多谢师尊。”他低声道，将玉简收起。

　　“至于你，”云阡昭转向正在小心生火的温烛，将另外几枚记载着优化符箓制作方法的玉简递给她，“你心思细腻，于草木之道天赋异禀，于能量感知尤为敏锐。这些符箓绘制之法，摒弃了部分繁复冗余，更重能量流转与结构稳定，或许更适合你。闲暇时可多加练习，于修行与防身皆有裨益。”

　　温烛惊喜地接过玉简，如获至宝：“谢师尊！”

　　分派完“功课”，云阡昭站起身，走到洞口，与凌绝并肩而立，望向外面漆黑的海面。海风将他未束的长发吹得飞扬。

　　“此地不宜久留。”他开口道，“魔族能追踪到临渊城，未必不能找到这里。我们需尽快离开。”

　　“去何处？”凌绝问。

　　云阡昭目光深邃：“回东域，回青崖山。”

　　凌绝猛地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回去？以他如今的身份，以及身上背负的无数仇怨，回去青崖山，岂不是给宗门惹来滔天麻烦？

　　云阡昭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淡淡道：“有些账，总要回去算的。有些故人，也总要回去见的。青崖山是你的根，也是为师的根。躲，是躲不掉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况且，冥河与魔族所图甚大，绝非南荒一隅之事。东域，恐怕也早已暗流涌动。我们需要宗门的力量，宗门……或许也需要我们。”

　　他侧过头，看向凌绝，月光在他眼中折射出清冷的光泽：“怎么？怕了？”

　　凌绝对上他的目光，心中那点顾虑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冲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弟子字典里，从无‘怕’字。”

　　“那就好。”云阡昭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大海，“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的方法。这茫茫大海，绝非炼气期和筑基期能够横渡。”

　　他沉吟片刻，道：“明日，我们分头行动。温烛，你负责在岛上尽可能收集可长期保存的食物和淡水。凌绝，你与我沿着海岸线探查，寻找是否有船只经过的痕迹，或者……其他可能存在的传送阵法遗迹。”

　　“是，师尊！”温烛立刻应下。

　　凌绝也微微颔首。

　　安排妥当，云阡昭便回到洞内，在温烛铺好的干草上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周天，巩固刚刚恢复的修为，并继续消磨体内残余的封印。星辰之力丝丝缕缕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微弱的星辉光晕。

　　凌绝依旧守在洞口，他看着洞内那笼罩在星辉中、气息平稳悠长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玉简，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也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新得的功法，而是依旧运转着他那霸道凛冽的混沌诀，只是这一次，他分出了一丝心神，开始参悟那古功法的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