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金蚁潮退去后,溶洞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暗河潺潺的水声和温烛略显急促的呼吸。
云阡昭紧握着仍在散发微光、浮现古老符文的储物袋,心神剧震。这绝非方辰一个普通散修所能拥有的手段!那符文古老苍茫,带着一种规则的力量,竟能慑退妖虫!
他的灵识和那模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溶洞深处,那传来共鸣、散发出奇异矿物气息和古老嗡鸣的方向。那里……到底有什么?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威严与沧桑的意念,如同蛛丝般,悄无声息地探入了他的识海:
“玄微……的气息?还有……‘星陨’的波动?小家伙……你是何人?”
这意念并非声音,却清晰地在云阡昭脑海中形成意义。它直接点出了“玄微”和“星陨”(云阡昭猜测指的是断剑),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疲惫。
云阡昭心中骇然!这溶洞深处果然有活物!而且似乎认识原主和这柄断剑!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谨慎地用神念回应:“晚辈云阡昭,机缘巧合至此,打扰前辈清修,还望恕罪。不知前辈是……?”
那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着他。云阡昭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却温和的神识扫过自己全身,尤其是在他蒙眼的布条、体内的封印以及手中的断剑上停留了许久。
“云阡昭……陌生的名字……但这本源,确是玄微无疑,只是……驳杂不堪,如风中残烛。”那意念缓缓道,带着一丝感慨,“至于吾……名字早已遗忘在时光长河之中。若按你们后来的称谓,或许可称吾为……‘守陵人’。”
守陵人?为谁守陵?这溶洞是一座陵墓?云阡昭心中疑窦丛生。
“你身负冥河的‘寂灭封印’,双眼被‘蚀魂魔焰’所伤,神魂亦遭重创……能逃到此地,凭借‘星陨’和那点微末的玄微本源,倒也算有几分气运。”那“守陵人”的意念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将云阡昭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云阡昭心中更是震惊,对方不仅看出了他的伤势来源,甚至连冥河和蚀魂魔焰都知道!他连忙恭敬问道:“前辈慧眼。不知前辈可知破解这封印与眼疾之法?晚辈感激不尽!”
“破解?”守陵人的意念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冥河那小子,虽走了歧路,但其‘寂灭大道’已初具雏形,他亲手布下的封印,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至于‘蚀魂魔焰’……更是麻烦。”
云阡昭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守陵人话锋一转,“万物相生相克。寂灭之下,亦藏一线生机。蚀魂魔焰虽恶,亦有其源。你手中的‘星陨’,便是斩断‘因果’的钥匙之一。而你所在的这片‘星殒之地’,或许……能为你争取到一丝契机。”
星殒之地?是指这个溶洞吗?云阡昭注意到对方对断剑的称呼是“星陨”。
“请前辈指点!”云阡昭抓住这一线希望。
“此地深处,有一池‘星辰泪’,乃远古星辰碎片坠落于此,与地脉精华交融所化,蕴含一丝微弱的‘创生’与‘净化’之力。或许能暂时压制你眼中的魔焰,滋养你残破的神魂。但能否借此感悟,撬动封印,看你自身造化。”守陵人的意念指引道,“顺着这条暗河向上游走,见到三岔河口,择最左侧寒气最盛者入之,尽头便是。”
“多谢前辈!”云阡昭心中激动,连忙道谢,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温烛,“只是晚辈徒儿重伤……”
“无妨,此地有吾意念笼罩,寻常妖物不敢靠近。你自去便是,速去速回。”守陵人的意念说完,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溶洞内重归寂静,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云阡昭知道,那位神秘的存在仍在注视着这里。
他不敢耽搁,将温烛安置在一个相对干燥安全的角落,又留下那枚浮现符文的储物袋放在她身边以防万一。然后,他拄着断剑(此刻断剑已恢复平静,但握在手中让他安心不少),凭借着模糊的视觉和灵识指引,沿着暗河,小心翼翼地向上游走去。
河道蜿蜒,溶洞岔路极多,若非有明确指引,极易迷失。他按照守陵人所说,果然找到了一个三岔河口。三条支流,一条水流平缓,一条水色浑浊,最左侧的一条则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连洞壁都结了一层白霜。
云阡昭毫不犹豫,踏入了左侧的寒冰水道。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思维。他全力运转那丝玄微本源,才勉强抵御住。通道越来越窄,寒气越来越重,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小池。池水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无数星光的幽蓝色!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池面升腾而起,而在那幽蓝的池水底部,隐约可见点点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砂!浓郁的、带着生机与净化意味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神魂一振,连眼中的灼痛都减轻了不少!
这就是“星辰泪”!
云阡昭心中激动,快步走到池边。他犹豫了一下,先是掬起一捧池水,小心地喝了一口。
池水入口冰凉,却并非刺骨,反而化作一股温和精纯的能量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神魂!那感觉,比玉髓草还要舒畅数倍!更让他惊喜的是,眼中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蚀魂魔焰”灼痛,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竟然真的被压制了下去,虽然并未根除,但那种持续的煎熬感大为缓解!
有效!果然有效!
他不再迟疑,先是小心地清洗了一下蒙眼的布条和眼眶周围,然后整个人踏入池中,盘膝坐了下来,只留头部在水面之上。
冰冷的池水包裹着他,精纯的星辰能量如同无数温柔的触手,透过肌肤,渗入经脉,滋养神魂,压制魔焰。他不敢浪费这宝贵的机会,立刻凝神静气,再次引导着玄微本源和断剑意蕴,朝着体内的“寂灭封印”发起了“冲击”。
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在星辰泪那蕴含“创生”与“净化”之力的辅助下,玄微本源气息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更加灵动而坚韧。断剑的意蕴也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与星辰泪的能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变得更加凝实。
当这股联合起来的力量再次触及那冰冷的封印壁垒时,云阡昭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咔嚓”声!
不是裂缝,而是……封印壁垒上,一块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碎屑”,被成功地“撬”了下来,瞬间被星辰泪的能量净化、消融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这意味着,封印并非不可撼动!在这“星殒之地”,借助“星辰泪”和“星陨”断剑,他找到了真正可能破解封印的方法!
希望,如同这池底的星辰光砂,在他心中粲然亮起。
他收敛心神,不再急躁,开始耐心地、一点点地,用这水滴石穿的方式,消磨着那坚固的“寂灭封印”。
洞窟内,幽蓝色的池水荡漾着微光,映照着池中那个闭目凝神、与命运顽强抗争的身影。
而在溶洞的极深处,那双仿佛由星辰铸就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闭合,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寂中回荡:
“玄微……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