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撕扯感远胜于他离开魔族基地之时。那并非单纯的距离跨越,更像是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被蛮横地抛掷、挤压。
云阡昭只能凭借本能,将重伤昏迷的温烛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承受着大部分冲击。断剑在他手中嗡鸣不止,那煌煌剑意已然收敛,却依旧散发着一层微光,如同护罩般勉强抵御着最致命的时空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那令人窒息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砰!砰!
两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
是水!他们被传送到了一个水体之中!
云阡昭呛了一口水,冰冷的液体让他几乎停滞的思维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奋力挣扎着,一手紧紧抓着温烛,另一手持着断剑,凭借着那模糊的视觉和求生的本能,拼命向上划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云阡昭大口呼吸着带着湿冷水汽的空气,急忙将温烛的头托出水面。温烛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他环顾四周(视野依旧模糊,但能分辨大致环境)。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他们正处在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中。溶洞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散发着幽幽的磷光,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古老尘埃和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味道。水流不算湍急,但深不见底,四周是滑溜湿冷的岩石壁。
暂时安全了……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温烛重伤,他自己也因为强行中断冲击封印和空间传送的冲击而内腑震荡,魂伤似乎又有加重的趋势。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处何地?是否还在南荒?距离临渊城又有多远?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云阡昭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为温烛疗伤。
他拖着温烛,艰难地游向最近的河岸。
河岸是坚硬的岩石,滑不留手。他几次尝试将温烛推上去,都因为力气不济而失败。最后,他不得不将断剑插在岩石缝隙中借力,才勉强将温烛拖上了岸。
他自己也几乎虚脱,瘫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稍微恢复一点力气后,他立刻检查温烛的伤势。内腑受创,经脉紊乱,灵力涣散,情况很糟。他储物袋里那些低阶药液根本无用。
云阡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方辰前辈玉简中关于疗伤和此地可能存在的灵植记载,同时将灵识最大程度地铺开,感知着这个陌生溶洞的环境。
溶洞极大,他的灵识范围有限,只能感知到附近百余丈的范围。除了这条暗河,溶洞深处似乎还有错综复杂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的奇异矿物气息,似乎对灵识有一定的干扰和压制。
然而,就在他灵识扫过不远处一片潮湿的岩壁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却异常精纯的生命气息!
他心中一动,挣扎着爬过去。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岩壁缝隙里,生长着几株不过寸许高、通体晶莹如白玉、顶端顶着米粒大小淡金色花苞的小草。
“玉髓草?!”云阡昭几乎要惊呼出声!
方辰玉简中有记载,玉髓草,生于至阴至寒、灵气纯净之地,蕴含精纯的生命精华,是炼制高阶疗伤丹药“玉髓丹”的主药,即便生服,也对稳固经脉、滋养神魂有奇效!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稀灵植!
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能遇到此等宝物!
他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两株玉髓草,回到温烛身边。他将一株捣碎,挤出汁液,滴入温烛口中,又将残渣敷在她胸口伤处。另一株,他犹豫了一下,自己服下了一半。他现在的状态也很差,必须保持清醒和一定的行动力。
玉髓草的药效果然非凡。汁液入喉,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命流,迅速滋养着温烛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云阡昭自己也感觉一股清凉气息流转全身,缓解了魂伤的灼痛,内腑的震荡也平复了不少。
暂时稳住伤势,云阡昭松了口气。他坐在温烛身边,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开始梳理现状。
断剑最后爆发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竟然能短暂撕裂空间。而方辰前辈的储物袋……他拿出来仔细感知,才发现袋内深处,竟然铭刻着一个极其隐蔽、一次性触发的微型传送阵图!想必是方辰前辈为自己留的最终后路,却阴差阳错,被他激发,救了他们一命。
“方辰前辈,又欠你一份因果……”云阡昭心中默念。
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从环境和灵气(虽然被矿物气息干扰,但本质颇为古老精纯)来看,绝非普通地下溶洞。难道……是黑风山脉的地底深处?甚至……可能就是温烛之前提到的,那个空间不稳的“陨星涧”下方?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凛然。如果真是“陨星涧”,那这里绝非善地,空间裂缝、上古残阵、未知危险都可能存在。
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至少,要找到出路。
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回体内的封印。经过刚才空间传送的冲击和玉髓草的滋养,他感觉那封印似乎……并非铁板一块了?之前他用玄微本源引动的细微波动,此刻仿佛被放大了些许,封印壁垒似乎不再那么“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活性”?
是了!空间传送的剧烈能量冲击,加上玉髓草纯净生命精华的滋养,无形中削弱了封印的力量!虽然距离破解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他立刻盘膝坐好,再次尝试引导玄微本源和断剑意蕴,去“沟通”和“软化”封印。这一次,阻力明显小了一些,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封印能量流转的一丝极其细微的规律!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体内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韵律的“沙沙”声,从不远处的溶洞黑暗通道中传来。
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而且数量不少!
云阡昭猛地睁开眼(虽然看不见),灵识瞬间聚焦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在模糊的视野和灵识感知中,从那黑暗的通道里,如同潮水般涌出了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长着无数节肢、口器狰狞的怪虫!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红光,行动迅捷,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蜂拥而来!
是地下妖兽!“蚀金蚁”!一种群居、能分泌腐蚀性酸液、连金属和低阶护罩都能啃噬的难缠妖虫!
云阡昭头皮发麻!若是他全盛时期,自然不惧这些低阶妖虫,但现在他手无缚鸡之力,温烛又昏迷不醒!
他一把抓起断剑,将温烛护在身后,心中焦急万分。断剑虽有灵性,但能否对付这成千上万的妖虫?就算能,动静必然极大,万一引来更可怕的存在……
眼看虫潮先锋已至数丈之外,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
就在云阡昭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他怀中,那枚得自方辰的、原本平平无奇的储物袋,再次发出了微光!这一次,光芒不再指向传送,而是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几个闪烁不定的、极其古老的符文!
与此同时,溶洞深处,那奇异矿物气息最浓郁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与这符文产生了共鸣,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那些汹涌而来的蚀金蚁,在听到这声嗡鸣、看到那光幕符文的刹那,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猛地停滞不前,焦躁不安地原地打转,发出了恐惧的嘶嘶声,最终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之中。
危机,竟如此突兀地解除了。
云阡昭愣在原地,握着断剑的手微微颤抖,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他低头看向那依旧散发着微光、浮现着古老符文的储物袋,又“望”向溶洞深处那传来共鸣的方向。
方辰前辈留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