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阡昭用最后几块灵石,购买了一些最廉价的空白符纸和一杆几乎秃了的低阶符笔。回到他那简陋的石屋,他便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研究。
他首先“阅读”墨辰玉简中关于基础符箓的部分,又结合原主那点零散记忆和现代的逻辑思维,尝试理解符箓能量结构的底层逻辑。他发现,低阶符箓之所以不稳定,除了绘制者灵力操控不精外,符纹本身也存在许多可以优化的“冗余”和“能量冲突点”。
他将心神沉入那独特的、精细入微的感知中,用手指在虚空中无数次模拟、推演。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尤其是在他魂伤未愈的情况下,但他乐此不疲。这让他感觉自己并非全然无用,至少在“知识”和“思维”的领域,他仍有一片可以耕耘的天地。
几天后,他勉强摸索出了一种对“清洁符”(最低阶的生活符箓,用于清洁衣物、器具)的简化绘制方案。新方案减少了三个冗余符纹,优化了能量流转路径,理论上能提升约一成的成功率,并略微降低灵力消耗。
理论需要实践验证。他铺开一张粗糙的空白符纸,拿起那杆秃笔,蘸上以妖兽血混合矿物粉调制的廉价灵墨。他无法动用灵力,只能凭借纯粹的意念和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去引导笔尖,试图将那优化后的符纹“印刻”在符纸上。
这无疑比修士用灵力绘制困难百倍。他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笔尖,感受着灵墨与符纸接触时那微弱的能量反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笔画的走向、轻重和节奏。
“噗……”
一声轻响,符纸上的灵墨能量失控,瞬间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
失败。
云阡昭面无表情,换上一张新的符纸,继续尝试。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消耗着他本就稀缺的材料和宝贵的心神。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仔细“回味”刚才能量失控的节点,微调下一次的绘制感觉。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在他精神即将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之时,笔尖下的能量流动忽然变得异常顺畅、稳定起来!他福至心灵,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暗光一闪,随即内敛,一道结构简洁、隐隐流动着微弱却稳定灵光的“清洁符”,赫然成型!
成功了!
云阡昭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蒲团上,感觉比大战了一场还要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可行的!即使没有灵力,凭借超常的感知和优化的知识,他依然能制作出符箓!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清洁符,但这意味着他有了一个可能赚取灵石的途径!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第一张成功的符箓收好,决定去集市试试水。他需要知道,这种优化后的符箓,是否有人识货,又能卖出什么价格。
他再次来到城西自由集市,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铺开一块破布,将那张孤零零的清洁符摆了上去。他没有叫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真正的等待顾客上门的盲眼摊主。
他的摊位实在不起眼,一张符箓,一个瞎子,半天无人问津。就在他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时,一个轻柔中带着些许迟疑的女声在他摊位前响起:
“这位……道友,请问这张清洁符,怎么卖?”
云阡昭微微抬头,蒙着布条的脸“望”向来人。凭借模糊的视野和灵识,他“看”到一个身着素雅青裙、身形窈窕的女子正站在他的摊位前。女子脸上蒙着轻纱,看不清具体容貌,但气息温和纯净,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修为大约在筑基初期。
不知为何,这女子的气息让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五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比市面上的普通清洁符略高一些,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青衣女子没有立刻还价,而是轻轻拿起那张符箓,仔细端详起来。她的指尖拂过符纹,眼中渐渐流露出惊讶之色。
“这符纹……好奇特。简洁,流畅,能量结构非常稳定,几乎找不到冗余……绘制此符之人,于符道一途,定然有着非凡的见解。”女子轻声赞叹,语气中充满了欣赏,“只是……这绘制手法,似乎并未动用灵力?更像是……纯粹以神魂意念引导而成?这怎么可能……”
云阡昭心中一震!这女子好犀利的眼光!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这符箓的关键之处!她绝非普通修士!
“道友谬赞了,不过是些取巧之法。”云阡昭不动声色地回应。
青衣女子放下符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云阡昭身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蒙眼的布条,带着一丝探究和……越来越浓的疑惑。她看着云阡昭那模糊不清的面容轮廓,看着他身上那件虽然破烂却依稀能辨出原本精致云纹的法袍,尤其是感受到他周身那股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深处莫名悸动的熟悉气息……
一个尘封了七年、几乎以为再也无法触及的身影,猛地浮现在她脑海!
那身影总是慵懒地靠在躺椅上,语气带着调侃,却会在她受欺负时,说出“我流云巅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那身影在宗门惊变、魔修来袭时,虚弱却坚定地挡在她和师兄身前……
那身影……在她和师兄绝望的哭喊中,被阴影掳走,消失无踪……
“师……师尊……?”
两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哽咽,如同羽毛般,轻轻从青衣女子唇间溢出。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露出的那双明眸中,瞬间盈满了水光,死死地盯着云阡昭!
云阡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眸”,那模糊的视野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子,布条下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是你吗?师尊……真的是您吗?”温烛(此刻已无需怀疑)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云阡昭的手臂,却又怕这只是一场幻影,一触即碎。“您……您的眼睛……您怎么会在这里?这七年……您到底去了哪里?!”
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面纱。七的担忧、思念、苦苦寻觅的艰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堤的洪流。
云阡昭听着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唤,感受着对方那激动得无法抑制的情绪,心中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欣慰、愧疚、恍如隔世……无数情绪汹涌而来。
他缓缓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摸索着,轻轻拍了拍温烛的肩膀,声音干涩而沙哑,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好了……莫哭……是师尊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