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的冷水让云阡昭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那模糊的视觉虽然依旧如同隔着一层浓雾，但至少让他摆脱了绝对的黑暗，能够大致分辨出树木的轮廓、岩石的阴影和道路的走向。这无疑大大提升了他的行动效率和安全感，至于那条蒙眼的白绫，已经在半路上不见了。

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墨辰前辈留下的几十块下品灵石是宝贵的启动资金。原主储物袋里那几瓶丹药，经过几年的时光，大部分已然灵气散尽，成了废品。唯有那瓶“清心丹”，因为材质特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药效，或许能稍微缓解他神魂的疲惫。那几枚记载基础知识的玉简依旧可用，是他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黑风山脉，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获取更多信息，并想办法解决身上的封印和眼疾。

他凭借着模糊的视野和对能量流动的感知，选择了一个方向前行。这一次，他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有意识地寻找人类活动的痕迹——被踩踏过的小径、残留的篝火灰烬、甚至是丢弃的杂物。

几天后，他幸运地找到了一条看起来经常有人行走的山道。沿着山道向下，周围的植被开始显现出被清理过的迹象，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指示木牌，上面刻着他勉强能辨认的字迹：“临渊城，东五十里”。

临渊城……他记得之前那支商队提起过。看来，那里是这片区域最近的聚居点了。

他更加小心起来。临近人烟，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风险。他这副尊容——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眼神空洞模糊——实在太引人注目。他必须想办法改变一下形象。

他在山涧中彻底清洗了身体和那身破烂的法袍，虽然无法完全洗净，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野人了。他又用找到的坚韧草茎勉强将法袍的破口系住。至于眼睛，他撕下内衬稍微干净些的布条，重新蒙住了双眼——模糊的视觉是他的底牌，不宜轻易暴露。更何况，这视觉极不稳定，时好时坏，在完全掌握前，伪装成纯粹的盲人更能降低他人的戒心，也符合他之前对外塑造的形象。

做好准备后，他拄着探路杖，踏上了通往临渊城的官道。

官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角马车的商贩，有风尘仆仆的旅人，也有三五成群的修士。云阡昭低调地混在人群中，凭借着“盲人”的身份，倒是减少了不少不必要的盘问和关注。他只是默默地行走，灵识却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从路人的交谈中，他大致了解了临渊城的情况。这是南荒边缘一座规模中等的城池，由几个本地修真家族共同管理，鱼龙混杂，是冒险者、散修和各方势力交汇之处。城内秩序尚可，但出了城，尤其是黑风山脉一带，便是法外之地，杀人夺宝之事时有发生。

他也听到了关于“凌尊”的零星议论，言语间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似乎这位“凌尊”近年来在南荒地域掀起了不少腥风血雨，正在疯狂寻找着什么。每当听到这个名字，云阡昭的心都会微微一紧，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现在不是时候。

数个时辰后，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尽头。高大的城墙由某种黑色巨石砌成，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口人流如织，守卫穿着统一的甲胄，正在检查入城人员。

轮到云阡昭时，守卫看到他这副盲人模样，只是随意打量了几眼，收了最低标准的入城费（一块下品灵石），便挥手放行。

踏入临渊城，喧嚣的声浪瞬间将他包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声、修士的谈笑声……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与混乱。这对于在寂静囚笼和荒野中待了太久的云阡昭来说，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在城门附近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用灵识仔细感知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需要了解这里的物价，需要打探消息的渠道，更需要找到能治疗他伤势或者解决封印的方法。

他首先用几块下品灵石，在靠近贫民区的地方，租下了一间最便宜的、只有一张板床和一个破旧蒲团的简陋石屋。这里环境嘈杂，人员复杂，但胜在不起眼，租金低廉。

安顿下来后，他开始了在临渊城的“融入”过程。

他去了城西的自由集市，那里是散修和凡人混杂交易的地方。他用灵识“观察”着各种摊位上售卖的东西——从低阶妖兽材料、普通草药、残缺功法到各种来历不明的古怪物品。他耐心地听着摊主与顾客的讨价还价，默默记下各种物品的大致价格和名称。

他很快发现，自己目前最急需的，是一种能够稳定神魂、缓解眼疾痛苦的丹药或药材。方辰留下的清心丹效果太弱。而能够解决封印的方法，显然不是他现在能接触到的。

在集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老者摊位前，他停了下来。老者卖的都是些干枯的草药和矿物，生意冷清。云阡昭的灵识扫过，落在了一小捆颜色暗紫、形状如同鬼爪的干枯草药上。

“鬼爪藤，生于阴煞之地，性寒，剧毒，蚀人神魂……” 老者的介绍言简意赅。

云阡昭心中却是一动。剧毒？蚀人神魂？他想起冥河那冰冷死寂的力量，想起自己眼中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灼痛，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或许，可以以毒攻毒？用这种阴寒剧毒之物，来中和、或者说“麻痹”那源自冥河力量的侵蚀之苦？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极其危险。但他现在别无选择。

“这个，怎么卖？”他指着鬼爪藤，声音沙哑地问道。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这个“盲人”，有些意外，报了价格。云阡昭没有还价，用几块灵石买下了一小截。

回到简陋的石屋，云阡昭看着手中那截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鬼爪藤，深吸一口气。他先是用指甲刮下一点点粉末，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尝了一下。

一股极致的冰冷与麻痹感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但同时，眼中那持续的灼痛，竟然真的减轻了一丝！

有效！但毒性也确实猛烈！

他立刻吐掉粉末，运转那丝玄微本源气息，好不容易才将那股寒意驱散。

他找到了一个方向，一个危险却可能有效的缓解痛苦的方法。他需要更精确地控制剂量，或许还需要搭配其他药材来中和部分毒性。

接下来的日子，云阡昭如同一个最谨慎的科学家，开始了他危险的“自我实验”。他频繁出入集市和几家信誉尚可的低阶药店，用所剩不多的灵石，购买各种可能用得上的药材和基础丹方玉简。他靠着模糊的视觉和灵识，在石屋内用最简陋的工具（甚至包括吃饭的碗和石头）进行着提取和配伍。

他失败了很多次，好几次甚至因为剂量失控而差点毒发身亡，全靠断剑那丝护主的意蕴和顽强的意志才挺过来。

但收获也是显著的。他逐渐摸索出了一种以鬼爪藤为主药，辅以几种平和草药中和毒性的药液配方。虽然无法根治眼疾和魂伤，更不能破除封印，但确实能极大地缓解那持续的灼痛，让他能够更长时间地保持清醒和思考。

同时，他对南荒的灵草、矿物以及低阶修行界的认知也在飞速提升。他甚至利用阵法知识，在自己石屋外围布置了几个极其隐蔽的预警和防护小阵法，虽然威力不值一提，但足以让他提前察觉危险。

这一日，他正在集市上寻找一种名为“宁神花”的辅药，忽然听到旁边几个修士的议论。

“听说了吗？三天后，‘百晓阁’要举办一场小型拍卖会！”

“百晓阁？他们不是专门卖消息的吗？也搞起拍卖了？”

“据说这次有不少好东西流出，好像跟最近黑风山脉深处的异动有关……”

“哦？什么异动？”

“不清楚，据说有宝光冲天，可能是有古修洞府或者异宝现世！引得好多人都往那边跑呢！”

“百晓阁这次拍卖，据说就有从那边流出来的东西……”

百晓阁？拍卖会？黑风山脉异动？

云阡昭心中一动。百晓阁听起来像是一个情报组织，或许能从这里打听到关于青崖山、关于东域，甚至关于魔族的消息！而拍卖会，说不定能找到对他有用的东西。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仅存的十几块下品灵石，不由得苦笑。这点钱，在拍卖会上恐怕连零头都不够。

但他还是决定去百晓阁看看。就算买不起，能多听些消息也是好的。

他按照路人的指引，来到了城中心一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三层楼阁前。楼阁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百晓阁”三个字，进出之人大多气息内敛，不像普通散修。

云阡昭调整了一下呼吸，拄着杖，迈步走了进去。

阁内布置清雅，有伙计迎了上来。看到云阡昭是个“盲人”，伙计微微一愣，但还是客气地问道：“这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听闻贵阁消息灵通，我想打听一些……关于东域，关于‘青崖山’的消息。”云阡昭直接说明了来意。

伙计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客官，东域距离南荒何止百万里之遥，消息传递不易，费用可不低。至于‘青崖山’……请恕小的孤陋寡闻，未曾听闻过此派之名。”

云阡昭心中一沉。连百晓阁都没听说过青崖山？是因为太过偏远，还是……青崖山在七年前那场变故中，已经……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道：“那关于三天后的拍卖会，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参加？”

“拍卖会需要验资，至少一百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物品，方可获得入场资格。”伙计回答道。

一百下品灵石！云阡昭现在全身家当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块。

他沉默了片刻，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百晓阁。

站在熙攘的街道上，云阡昭感到一阵无力。没钱，寸步难行。无论是获取消息，还是购买资源，都需要灵石。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赚取灵石。

他能做什么？卖丹药？他炼制的那些低劣药液，估计没人会要。卖阵法？他这点水平，布置的阵法恐怕连炼气期修士都困不住。卖苦力？他这身体状态……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模糊地）街边一个摆摊替人篆刻低阶符箓的修士。看着那修士笨拙地操控着灵力，在兽皮上勾勒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云阡昭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对能量结构的精细感知，以及对基础阵法、符箓原理的理解（来自玉简和现代思维），或许可以尝试……优化这些低阶符箓的绘制？

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低阶符箓失败率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能量引导不够精确，结构不稳定。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云阡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转身，朝着售卖空白符纸和低阶符笔的店铺走去。

他要用最后几块灵石，博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