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渡走后，流云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破门的呜咽声。云阡昭靠着床沿滑坐在地上，感觉应付完这位严肃的大师兄，比原主冲击金丹还累。
“摸鱼……”少年低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字眼，语气里满是茫然，“是何功法？水系？还是……隐匿气息的法门？”
云阡昭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想象着这小古板一本正经地猜测“摸鱼神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这笑声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气短。
“非也非也，”他摆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他这故作高深的姿态，“此乃心境，是态度，是……罢了，日后你自会知晓。”他决定暂时不荼毒修仙界幼苗的三观，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凌绝。”
“凌绝……”云阡昭在舌尖品味了一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不错，听着就像能成大事的。”虽然现在看着像个小可怜。
他歇了一会儿，感觉力气稍微回来了一点，便开始思考生存大计。宗门份例估计没那么快送来，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凌绝，”他唤道，“你伤势如何？还能动吗？”
“能。”凌绝的回答依旧简短，但云阡昭能听出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那好，交给你第一个任务。”云阡昭指着（他感觉的方向）门口，“去，把那些门板的碎片收拾一下，挑几块大小合适的，看看能不能先把那个破洞大致堵上。晚上风吹进来，怪冷的。”
他这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也没指望一个重伤员能做出什么木工活。
凌绝却没有丝毫迟疑，应了一声“是”，便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云阡昭听到他因为牵动伤口而压抑的抽气声，以及踉跄的脚步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阻止。有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许比单纯躺着胡思乱想要好。
他则开始摸索着，在有限的灵识辅助下，熟悉这个“家”。原主的记忆关于流云巅内部的细节并不多，大多是关于修炼和一些零散的宗门事务。
他摸到了墙壁，触手冰凉，似乎是某种玉石；摸到了矮几，上面空无一物；摸到了书架，指尖拂过书简，能感受到微弱的灵力波动，可惜他现在打不开也“看”不见。
“真是……家徒四壁啊。”云阡昭内心感慨。原主这仙尊当得，也太清心寡欲了，一点私人珍藏都没有吗？难道都藏在打不开的储物袋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口传来木料摩擦和碰撞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凌绝粗重的喘息。他忍不住“看”过去，模糊地“见”那小小的身影正费力地拖拽、拼接那些破碎的门板，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
云阡昭心里那点莫名的柔软又被触动了。他摸索着走到门口，蹲下身（避免了自己可能摔倒的尴尬），也伸手去摸那些木块。
“这块，竖着放这里……对，抵住。”他凭着感觉指挥，“那边有个缺口，找块小点的塞进去……”
师徒二人，一个瞎子指挥，一个伤兵动手，磕磕绊绊，竟也真的用那些破碎的门板和一些找到的藤蔓，勉强将那个大洞堵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漏风依旧，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门户大开了。
干完这点“工程”，两人都累得够呛。云阡昭靠着重新“封印”的门板喘气，凌绝则直接坐在了地上，小脸煞白。
“行了，初步解决住房安全隐患。”云阡昭有气无力地宣布，“下一步，解决温饱问题。”
他正发愁去哪里搞点吃的，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这次轻盈了许多。
“玄微师叔？您在吗？”一个略显怯生生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萧师兄命弟子送来这个月的份例。”
云阡昭精神一振！救星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出架势：“进来。”
一名穿着普通弟子服饰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绕过简陋的门板，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储物袋和一个食盒。她看到屋内的景象和坐在地上的云阡昭以及凌绝，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恭敬地将东西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师叔，这是您和内门弟子凌绝师弟的份例，灵石、丹药和基础物资都在储物袋里。这是今日的膳食。”少女快速说完，似乎不敢多待，“弟子告退。”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云阡昭也顾不上形象了，立刻摸索到矮几边，先打开了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的灵谷饭食和一小壶灵泉水。虽然简单，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无异于珍馐美馔。
“凌绝，过来吃饭。”他招呼道。
凌绝慢慢挪过来，看着食物，却没有立刻动手。
“怎么？不饿？”云阡昭疑惑。
凌绝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尊先用。”
云阡昭一愣，随即明白了。这孩子，是在守规矩，或者……是在践行他的承诺，想把好的先给他？
他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发酸。他拿起一份饭食，塞到凌绝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少废话，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才有机会养我，懂吗？”
凌绝握着温热的饭食，抬头“看”了云阡昭一眼（虽然云阡昭看不见他的眼神），终于低下头，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云阡昭也拿起自己那份，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份例来了，基本的生存保障有了。接下来，就是他这个“摆烂师尊”如何开启“随缘教学”了。
他嚼着没什么味道的灵谷，脑子里想的却是：第一课，或许该从《论如何在修仙界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或者《996福报与可持续修仙的辩证关系》开始？
他用灵识感知着身边默默吃饭、气息依旧微弱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这徒弟，虽然麻烦了点，但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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