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又勉强修补了门户,流云巅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虽然依旧简陋得可怜。云阡昭瘫在唯一一张完好的躺椅上(这是他指挥凌绝从角落搬出来的),感受着透过破洞门板缝隙漏进来的、带着凉意的阳光,内心那点社畜的懒筋又开始蠢蠢欲动。
修炼?恢复灵力?教导徒弟?
不,此刻他只想晒太阳,把上辈子缺的钙都补回来。
然而,身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带着询问意味的视线(即使他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让他无法彻底安心躺平。
云阡昭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口:“凌绝啊。”
“弟子在。”少年清冷而恭敬的声音立刻响起,他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等待着指令。
“你……识得字吗?看过功法典籍吗?”云阡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要是这徒弟自带传承,他就能继续理直气壮地躺了。
凌绝沉默了一下,老实回答:“识得不多。但未看过。”
云阡昭:“……”好吧,果然是个白板号。
他挠了挠头(虽然动作不太仙尊),开始搜刮原主那点关于修炼的基础知识。什么引气入体、周天运转、五行灵根……繁杂晦涩,光是回忆就让他头晕。让他照本宣科?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深莫测,“凌绝,你可知,道法自然,修行亦当顺应本心,而非拘泥于形式?”
凌绝显然没听懂,但还是应道:“……请师尊指点。”
“嗯。”云阡昭满意于对方的“好学”,开始即兴发挥他身为前·项目经理的“赋能”话术,“所谓修炼,本质上是一种能量的积累、提纯与运用过程。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嗯,就像往一个水缸里蓄水。”
他尽量用简单的比喻:“你的身体,就是那个水缸。天地间的灵气,就是水。功法,就是往水缸里舀水的工具和方法。而你的意志,决定了你能舀多快,舀多少,以及如何运用缸里的水。”
凌绝安静地听着,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云阡昭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理解。
“所以,第一步,不是急着去找多好的‘工具’,而是先感受‘水’的存在。”云阡昭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又指向周围,“闭上眼睛,放松,别用力,去感受你周围……那些流动的,温暖的,或者清凉的……‘能量’。试着,让它们注意到你,亲近你。”
这是他结合了原主“引气入体”的模糊概念和现代“冥想”、“吸引力法则”等乱七八糟知识的大杂烩。他自己都觉得不靠谱,纯属糊弄。
然而,凌绝却依言盘膝坐下(动作间依旧能听到他因伤口而轻微的抽气),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神情专注无比。
云阡昭有点心虚,补充道:“感受不到也没关系,慢慢来,不急……”他打算等这小孩尝试失败、感到挫败时,再安慰几句,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宣布“今日修行到此结束”,继续他的晒太阳大业。
时间一点点过去,室内一片安静。云阡昭几乎又要睡着了。
忽然,他模糊的灵识微微一动。
他“看”到,以凌绝为中心,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平静流淌的、微弱的灵气光点,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它们不再是毫无规律地飘散,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朝着凌绝的身体汇聚而去!
虽然速度很慢,汇聚的灵气也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绝不是普通初学者能做到的!寻常弟子引气入体,哪个不是需要师长护法、借助丹药或阵法,耗费数日甚至数月功夫?
云阡昭内心震惊了:“不是吧?我就随口瞎扯了几句,这就……成了?这徒弟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惊讶,一个带着讥诮和不满的清脆女声就在门外响起了:
“哟,我说这流云巅今日怎么格外‘热闹’,原来是玄微师弟在教导高徒啊?只是这教导之法……闻所未闻,是打算让徒弟学你一般,躺着就把仙修了?”
随着话音,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火焰般,无视那简陋的门板阻挡,径直走了进来。来人身着烈焰纹路的红衣,容貌明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与凌厉,正是二师姐曲焰。
她目光扫过瘫在躺椅上的云阡昭,又落在正闭目凝神、周身已有微弱灵气波动的凌绝身上,嘴角的讥诮更浓:“看来你这瞎子师尊,别的不行,误人子弟的本事倒是一流。这小家伙看着根骨不错,跟着你,真是白白糟蹋了!”
她说话毫不客气,字字带刺。
云阡昭心里一堵。这二师姐,记忆中就跟原主不太对付,看来是来找茬的。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怼,原本闭目凝神的凌绝,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曲焰,里面没有孩童应有的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和敌意。他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姿态,分明是将云阡昭护在了身后。
曲焰显然没料到这浑身是伤的小家伙会有这种反应,微微一怔,随即挑眉,语气更冷:“怎么?小废物教出来的小废物,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云阡昭听到这话,心头火起。说他可以,当着他面骂他刚捡回来的、还会下意识保护他的徒弟,不行!
他撑着躺椅扶手,想要站起来,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就在这时,凌绝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不许,骂我师尊。”
他一字一顿,那双紧盯着曲焰的眼睛里,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隐隐流转。
刹那间,流云巅内,气氛陡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