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身影微动，并未因破碎的门扉而迟疑，一步便跨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崖山核心弟子标准的蓝白袍子，身姿挺拔，面容严肃，正是掌管宗门戒律、素有“铁面”之称的大师兄萧渡。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碎裂的木门、地上干涸发黑的血迹、床上那个虽然被简单处理过但依旧难掩狼狈与警惕的少年，最后落在了倚床而立、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云阡昭身上。
萧渡的眉头立刻锁紧了。
“师弟，”他的声音带着不赞同的沉郁，“我听闻昨日收徒大典，后山禁地有异动，执法堂弟子追捕罪徒至你流云巅，被你拦下……还收了此子为徒？”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床上的凌绝，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与威压。
床上的少年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嘴唇抿得发白，却依旧倔强地迎着萧渡的目光，没有躲闪。
云阡昭心里暗叫不好。这兴师问罪的架势，果然来了。他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看”向萧渡的方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大师兄消息倒是灵通。不错，确有此事。”
“胡闹！”萧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诫的意味，“玄微！你如今……你自身状况尚且如此，如何能教徒？此子擅闯禁地，身份不明，浑身戾气，若真是魔道细作或是身负因果业力，你待如何？岂不是引火烧身，更累及宗门清誉！”
他字字铿锵，句句在理，砸得云阡昭内心直呼“救命”。他上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一本正经、规矩至上的领导。
来了来了，职场PUA虽迟但到，不就是嫌我这个残障人士占着茅坑不拉屎还随便往坑里捡东西嘛！
但他不能怂。他现在是“玄微仙尊”，虽然是个水货，但架子不能倒。
他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回忆原主那点所剩无几的的傲气，语气淡了下来，带着点疏离：“大师兄此言差矣。我流云巅一脉，收徒何时需要向戒律堂报备了？此子既入我门，便是我云阡昭的弟子。他的过往，我自会查明；他的业力，我亦会承担。至于魔道细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大师兄觉得，如今我这流云巅，还有什么值得魔道图谋的么？”
这话说得萧渡一噎。他看着云阡昭苍白的面容和毫无焦距的双眼，又看了看这堪称简陋、甚至破败的居所，一时竟无法反驳。如今的玄微师弟，确实……落魄得让人无从指责。
但他依旧不赞同：“即便如此，你如今灵力未复，目不能视，如何教导他？岂不是耽误了他的前程？此子能闯过禁地阵法，根骨心性想必不凡，更应交由宗门妥善安排……”
“不劳大师兄费心。”云阡昭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的徒弟，我自有教法。”他摸索着，将手轻轻按在了床上凌绝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上，仿佛在传递某种无言的安抚。
“至于耽误前程……”云阡昭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苍白失焦的脸上显得有些缥缈，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跟着我，或许前程未卜，但总好过……任人摆布，沦为某些人手中的棋子，大师兄以为呢？”
他这话意有所指，听得萧渡眉头皱得更紧。青崖山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各峰各脉暗流涌动，他身为戒律堂首席，自然清楚。
萧渡沉默了，目光在云阡昭和他护着的少年之间来回扫视。他能感觉到云阡昭护犊子的决心，也能感觉到那少年身上传来的一种潜力。确实，这样的苗子，若落入某些人手中，未必是福。
良久，萧渡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严肃：“既是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再多言。只是师弟，你好自为之。宗门资源，按规矩，内门弟子该有的份例，我会让人送来。至于教导……”他看了一眼云阡昭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毫无灵光的周身，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还有，”他最后看向少年，目光依旧严厉，“既入青崖山，拜入玄微门下，便需守青崖山的规矩！昨日擅闯禁地之事，念在你初入宗门且伤势未愈，暂不追究。但若有下次，或行差踏错，危害宗门，我戒律堂绝不轻饶！”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萧渡，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默记。
萧渡不再多言，对着云阡昭微一颔首，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破碎的门外，御剑而去。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云阡昭才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又是一层冷汗。跟这种正经人打交道，比熬夜改方案还累。
他感觉到手心下，那只紧握的小拳头，慢慢松开了些许。
“听到了？”云阡昭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以后老实点，别给你师尊我惹麻烦。我可是为了你，把戒律堂的老大都给怼走了。”
少年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问：
“……你，真的教我？”
云阡昭一愣，随即失笑。他“看”向少年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眼前依旧黑暗，但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对方那带着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教啊，为什么不教？”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洒脱，“不过咱可先说好，我这人教徒弟，主打一个……随缘。能学多少，看你自己悟性。”
他摸索着，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嘴里还嘀咕着：“至于教什么……嗯，首先得教你，怎么在咱们这穷得叮当响的流云巅，活下去，并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和属于现代的智慧。
“并且，学会如何合理地、高效地摸鱼。”
“……？”
少年清澈（虽然此刻有些虚弱）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为“困惑”的情绪。
摸鱼？那是什么功法？
师尊喜欢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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