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无法真将一个重伤的孩子弃之不顾。云阡昭摸索着，将昏迷的少年安置在那张冰冷的玉床上，又凭着记忆和零碎的灵识，摸索了些许效果存疑的伤药，为他草草处理了伤口。
做完这一切，本就虚弱的他更是筋疲力尽，只能靠着床沿坐下，手腕还被那少年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紧攥着。
后半夜，云阡昭是在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中度过的。靠着冰冷的玉床，手腕被一只冰冷的小手紧紧攥着，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最终压倒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黑暗变得更加浓稠，连模糊的灵识感知都沉入了深处。
他是被一种细微的、持续的窸窣声吵醒的。
并非惊醒，而是一种从深沉倦怠中被缓慢拉扯出来的苏醒。双眼依旧是一片虚无，但身体的感知先一步回归——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半边身子都麻了，而原本攥着他手腕的那只小手，不见了。
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喂？小子？”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该不会……伤重不治，悄无声息地没了吧？或者……跑了？
那窸窣声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极其轻微、带着明显虚浮的脚步声，正慢慢向他靠近。
云阡昭努力集中那点可怜的灵识，“看”到那团代表生命气息的模糊影子，正从床的方向，艰难地挪到他身边。血腥味淡了一些，但依旧萦绕不散。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粗糙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垂在地上的手。
是水囊？不对，触感更像是某种粗陶碗？
“水。”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比昨夜似乎多了点生气，但依旧微弱，是那个少年。“喝。”
云阡昭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伤员给瞎子递水？
他摸索着伸出手，果然碰到了一个粗糙的陶碗边缘，里面盛着大半碗清凉的液体。他确实渴得厉害，喉咙像着了火。但他没立刻喝，而是忍不住问：“你……你从哪儿弄来的水？”他这流云巅，记忆里可没有现成的水源，取水需要去后山灵泉，或者用凝水诀——这两样，现在的他和这个重伤的少年显然都做不到。
少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言简意赅地回答：“外面，叶子，露水。”
云阡昭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颤。
外面的叶子……露水？这小子，拖着这么重的伤，天没亮（他猜测）就爬出去，收集叶片上的露水，就为了给他弄碗水喝？
荒谬感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些许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端着那碗汇聚了晨露和少年心意的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你自己伤那么重乱动什么”，或者“谁要你多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将碗凑到唇边，小心地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清晨山间特有的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确实缓解了他喉间的焦渴。他喝得很慢，一方面是因为虚弱，另一方面是心情复杂。
等他喝完，那只小手又伸了过来，默不作声地想接过空碗。
云阡昭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反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触手依旧冰凉，而且瘦得惊人，腕骨硌人。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他记得昨晚那胡乱包扎的手法，实在算不上靠谱。
少年似乎想抽回手，但力道很轻，没能成功。他低声道：“无事。”
“无事？”云阡昭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带着点气恼，“流了那么多血叫无事？你当我是……”他本来想说“你当我是瞎子吗”，但想到自己确实是个瞎子，又把话憋了回去，闷闷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少年又不说话了，只是固执地沉默着。
云阡昭叹了口气，放弃跟这块小木头沟通。他松开手，摸索着站起身，感觉浑身骨头都在抗议。“你，回床上躺着去。”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乱动。”
少年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缓慢地挪回了床边。
云阡昭听着那虚浮的脚步声，心里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虽然来源令人心酸。但食物呢？伤势需要更好的处理，还有这破碎的门……
正发愁间，远处传来了清晰的破空之声，有人正御剑朝着流云巅而来，气息不算陌生。
云阡昭心里一紧。是昨天那些执法堂弟子去而复返？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挡在了床前，虽然他自己现在也是个战五渣，但架子不能倒。
来人速度极快，转眼已到了院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在破碎的门外停了下来。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严肃的男声响起：
“师弟，可在？”
这个声音……云阡昭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他的大师兄，萧渡。
来了。云阡昭心里暗道。麻烦的后续，终于上门了。他看了一眼（灵识感知）床上瞬间绷紧身体、如同警惕小兽般的少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大师兄，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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