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山再次踏入那间出租屋时,距离萧鹤川走已经过去五年。
钥匙是陈听梧临走前交给他的,她说“麻烦你偶尔去通通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知道,她是不敢自己回来。
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薄荷香。阳台角落的花盆里,几株薄荷长得郁郁葱葱,显然是有人定期照料。沈见山愣了愣,随即想起——是时知雨。那姑娘总说“听梧不敢来,我替她来看看”,其实是怕这屋子里的气息彻底冷透。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抱枕,是萧鹤川以前常靠的那个。沈见山走过去坐下,指尖抚过抱枕套上磨出的毛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某个深夜,他撞见萧鹤川在宿舍楼下等陈听梧,手里就抱着这个抱枕。
“她画图总熬夜,说靠这个能舒服点。”当时萧鹤川的语气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书架第三层,整齐地摆着几本建筑类的书,书脊上有陈听梧娟秀的签名。最上面那本《营造法式》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是萧鹤川的字迹:“第三章榫卯结构示意图有误,已标注在页边。”墨迹微微发晕,像是被水浸过。沈见山记得,那天陈听梧为了改图在图书馆哭了鼻子,萧鹤川回宿舍后,翻了半夜的书。
他拉开书桌抽屉,里面躺着一个旧速写本——是萧鹤川画梧桐叶的那本。最后一页除了那句告白,背面还有一行极轻的字,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想和她住在这里,晨起煮粥,晚归共灯。”
沈见山的喉咙忽然发紧。他想起萧鹤川化疗最痛苦的时候,躺在病床上还在跟他念叨:“等出院了,就把这屋子重新刷一遍,听梧喜欢浅灰色……”那时的萧鹤川,颧骨凸起,头发掉得精光,眼里却亮得惊人。
阳台的风吹进来,带着薄荷的清冽。沈见山走到花盆前,看着叶片上滚动的露珠,忽然明白陈听梧为什么要留下这屋子。
有些东西,是舍不得清空的。
就像萧鹤川留在枕头上的余温,陈听梧画到一半的图纸,还有这终年不败的薄荷——它们替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思念,好好活着。
他拿出手机,给陈听梧发了条消息:“薄荷长得很好,等你回来。”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速写本上,那句“晚归共灯”的字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楼下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