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的寻常日子

三十岁这年的深秋，陈听梧踩着满地梧桐叶回家时，手里拎着刚买的新鲜薄荷。

楼道里飘来饭菜香，她掏出钥匙开门，就见萧鹤川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袖口卷得利落，露出的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年的旧手表还在滴答走。

“回来啦？”他回头看她，眉眼间的清冽被烟火气柔化了许多，“汤在砂锅里，先盛一碗暖暖。”

陈听梧把薄荷递过去，凑到他身边看锅里的糖醋排骨：“今天怎么想起做这个？”

“看你上周画图总皱眉，”他往锅里撒了把葱花，“给你换换口味。”

餐厅的墙上挂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大学时拍的，梧桐道上，他穿着白衬衫，她扎着马尾，两人笑得傻气；另一张是去年拍的，在城郊的小院里，萧照棠回国探亲，沈见山和时知雨带着孩子来做客，一大家子挤在镜头前，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饭后，萧鹤川在书房处理文件，陈听梧蜷在沙发上改图纸。台灯的光晕里，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他拿着体检报告脸色煞白地找到她，声音发颤：“听梧，医生说……”

没等他说完，她就抓住他的手：“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治。”

后来的路比想象中顺。萧照棠的配型很成功，术后恢复得极好，他甚至比以前更注重锻炼，每周雷打不动去三次健身房。沈见山总打趣他：“以前弱不禁风的哲学大神，现在倒成了运动健将。”

“得陪着听梧到老啊，”他总是笑着回，“不然她画图纸没人给改错误，熬夜晚了没人催睡觉。”

夜里，陈听梧被冻醒，迷迷糊糊往身边凑，撞上一个温暖的怀抱。萧鹤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踢被子？”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是她买的沐浴露，他用了许多年。“萧鹤川，”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幸运？”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是。”

幸运到在命运的岔路口，没被那场病痛冲散；幸运到能踩着当年的梧桐叶，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寻常日子里。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响，像极了很多年前，图书馆里那本被他们同时触到的《西方哲学史》，翻页时发出的轻响。

第二天清晨，陈听梧被厨房的动静吵醒。走到门口，看见萧鹤川正对着手机视频说话，屏幕里是萧照棠：“……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下周来伦敦，我把客房收拾好。对了哥，你少喝点咖啡，听梧姐上次还跟我说你胃不好……”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袖口沾了点面粉——他在烤她喜欢的蔓越莓饼干。

陈听梧靠在门框上笑，忽然觉得，所谓的平行世界，或许就是把那些“差点失去”，变成了“一直拥有”。

而这样的拥有，不过是晨起时的一碗热汤，是改图时递来的一杯温水，是无数个寻常日子里，藏在烟火气里的那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