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少年白马醉春风（42）

云昭素手接过令牌，收入锦囊，说道：“前段时间在财桑城解决琉璃之事时，遇到了两个有趣的暗河人。”

云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暗河虽为影宗所控，但其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这一代的苏昌河和苏暮雨，堪称佼佼者。那日在财桑城，我观他们二人并非心甘情愿做杀手，眼中藏着野心与上岸的决心。既然如此，为何不为我们所用？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易文君，继续说道：“若等你接管影宗后再筹划收编，我担心那时他们已有自己的想法，未必会服管教。所以，我想提前布局。”

云昭站起身，走到梨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其二，我希望未来影宗与暗河能彻底分开。暗河行走江湖，改头换面执掌江湖秩序；影宗则专注朝堂事务，两者井水不犯河水，彻底分割。

易文君静静地听着，心中豁然开朗。她明白了云昭的深意——这不仅是为了帮助她夺取影宗大权，也是暗河寻找一条全新的出路。毕竟暗河的名声确实不好。

说实话，她也看不上影宗的老祖宗。明明有正大光明的机会，却非要作死，去做什么皇室的影子，做皇室手里的刀。光明正大地活着不好吗？

“还请姐姐放心，”易文君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我会瞒住暗河的消息，必定不会让易卜知道。”

云昭闻言，挑了挑眉：“还说我呢，你不也直呼你爹的名字？”

易文君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才不是我爹！当他准备把我当一件礼物送给瑾玉王的时候，他就再也不是我爹了！”

易文君的童年，是在对父亲易卜的复杂情感中度过的。

她从小就知道易卜是个凉薄之人。第一次，易卜为了攀附叶羽军神的名号，想与将军府联姻，便让她与叶府小公子叶云订婚。那时的易文君真心喜欢叶云，也因此认可了父亲的安排。

然而，当她得知叶府灭门，易卜也参与其中时，对父亲的失望便开始滋生。真正消磨掉父女情分的，是她十二岁那年。她与瑾玉王素未谋面，却传出瑾玉王对她“一见钟情”的消息。一个十二岁的稚童，竟被赐婚给比自己大十五岁的锦玉王为侧妃。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无耻至极。她不过是个孩子，尚未长开，怎能让一个将近三十岁的成年男子“一见钟情”？所谓“侧妃待遇与平妃同例”，在她眼中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侧妃再好，也终究是妾。

初入王府别院时，她曾想过放弃、自杀，尝试过各种逃离的方法，却都因易卜的严防死守而失败。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位送膳食的丫鬟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的暗号是她小时候与叶府姐姐教她的。尽管叶府已被灭门，她对纸条的真实性心存疑虑，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相信。

收到纸条后，易文君便装作顺从的样子，每日跟着嬷嬷学习宫廷礼仪与琴棋书画，渐渐让所有人都放下了戒心。半年后，她以给亡母祈福为由，获准暂时离开王府别院。

抵达昙溪寺后，她趁随从不备，悄悄溜出寺庙，按照纸条上的指引，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前的凉亭里，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她背对着易文君，正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

易文君先是一愣，随即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当她看清女子的侧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脸，与记忆中温柔爱笑的叶清月姐姐，竟有七分相似。

“清月姐姐？”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她看着易文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看来文君没有忘记我。”

“真的是你！”易文君再也控制不住，快步跑过去，紧紧拉住云昭的手，“清月姐姐，你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当年的情景：“那年叶府出事，我听到消息后，疯了一样想跑出去找你们，可我爹把我锁在了房间里。等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只看到叶府方向火光冲天。我想冲进去，却被师兄死死拉住……”

说到这里，易文君已是泪流满面：“我以为你们都……都不在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救你们……”

云昭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傻丫头，别哭了。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易文君：“还记得这个吗？小时候你总喜欢抢我的玉佩玩。”

易文君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泪水流得更凶了。这块玉佩，正是当年她从叶清月那里“抢”来的，后来又被她偷偷还了回去。

“清月姐姐……”她哽咽着，“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看着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的易文君，云昭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放心吧，我很好。我这次来找你，是听说了你爹要将你嫁给瑾玉王的消息。’

在云昭的安抚下，易文君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抹了抹眼泪，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清月姐姐，我不想，我不想嫁给瑾玉王。他都快三十了，比我整整大了十三岁，怎么可能会对我一个十二岁的少女一见钟情？这分明就是我爹和瑾玉王之间的交易。’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爹想带领影宗光明正大地生活，不想再做皇室的刀，不想再做影子。可影宗自北离开国就已存在，哪有那么容易？于是他只能选择一位皇子，博取从龙之功。所以，他毫不客气地将我送给了瑾玉王，当作筹码。我真的好恨，姐姐。”

云昭拉着易文君坐在石桌旁，提起茶壶为她斟了杯热茶，递过去时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文君，就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进易文君的心湖。

易文君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取而代之？这个念头曾像毒蛇般缠绕着她，在无数个被礼仪束缚的深夜里啃噬着她的理智。她看着云昭平静的侧脸，那双眼眸里映着梨花的影子，却深不见底。

“姐姐是说……”她的声音干涩，“取代父亲？”

云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影宗本就该是你的。”她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是易卜唯一的血脉，也是最了解影宗的人。影宗那些老东西，只认实力不认人。”

易文君的心跳骤然加速。

“可是……”她犹豫着，“父亲经营影宗多年，根基深厚。”

“根基？”云昭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影宗的根基从来不是易卜，而是那些被皇室压迫的阴影。只要你能给他们光明，他们自然会追随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就像当年的叶府，我们也曾是皇室的刀，直到……”

易文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明白了云昭的意思——影宗需要的不是一个依附皇室的傀儡，而是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黑暗的领袖。而她，易文君，有血脉的正统，是正宗的继承人，怎么就不行了。

“姐姐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兴奋，“我真的可以取代父亲？”

云昭看着易文君，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可以，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