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朗星稀,夜幕如墨。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出天启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马车行驶了大约十里,来到了一座郊外别庄。
别庄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马车停在了别庄门口,驾车的黑衣男子勒住缰绳,回头对着马车里的人说:“师妹,到了。”
马车内,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子。她姿容艳丽,肤白貌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若涂朱,一颦一笑都带着勾魂夺魄的魅力。她身着蓝色的长裙,裙外披了一个黑色的斗篷,帷帽将头围住,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
听到男子的声音,女子谦谦的声音传来:“多谢师兄了。”说罢,她便在男子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来的二人正是影宗宗主易卜之女易文君,男子是影宗的大弟子洛青阳。
易文君伫立在门口,目光落在别庄牌匾上,“悠然庄”三个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摆,转头对洛青阳说:“师兄,你就在这等我吧。”
她迈步走进别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洛青阳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洛青阳自小与易文君一同长大,小时候的她总爱粘着他,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是夜羽将军满门被灭的那个雨夜?还是她十二岁那年被锦玉王景煜看中,太安帝下旨赐婚,她被接入王府别院学习宫廷礼仪的那一刻?
自那以后,洛青阳再也没见过易文君脸上的笑容。她每天被逼着学习各种规矩,学习如何伺候锦玉王,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侧妃。直到有一天,易文君突然妥协了,她开始乖乖听从教养嬷嬷的教导,琴棋书画样样精进。当所有人都对她放松警惕时,她却求着父亲易卜,说想去寺庙上香。
易卜同意了。那一次,易文君只带了几个仆从便前往了寺庙。可从那天起,她仿佛变了一个人。曾经眼中的迷茫与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偶尔闪过的、令人心惊的决绝。
自从洛青阳察觉易文君暗中收拢影宗势力,短短数年间,影宗半数人马已在她掌控之中。表面上众人仍奉易卜之命行事,实则早已暗中投靠。洛青阳得知此事,并未立刻禀报易卜,而是独自找到易文君。
"师妹,你就不能收手吗?"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易文君站在凉亭中央,背对着他,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缓缓转身,眼神冷冽如冰:"师兄,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抬手抚过亭柱上的雕花,指尖微微用力:"我不想当一只听话的金丝雀,我要自由。"
她抬头望向被院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自被接入这别院,我就再也没有自由了。我恨父亲把我当一件可以随意交换的商品,我恨锦玉王明知我还是稚童,却欣然接受这门婚事,我更恨萧氏皇族,恨他们手中的权力!"
"权力……"易文君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只有拥有权力,才能打破这牢笼。师兄,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吗?"
洛青阳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眼前的师妹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依赖他的小女孩,她已经在仇恨的熔炉中锻造成了一把锋利的剑。
"可是师妹,这样做太危险了。"他试图劝说,"父亲他……"
"父亲?"易文君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他何曾将我当作女儿?在他眼中,我不过是巩固权势的工具!"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路,我必须自己走。"
洛青阳沉默了。他知道再多的劝说都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如果……如果你真的要走这条路,"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我会帮你。"
易文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感激:"谢谢你,师兄。"
"但我有一个条件,"洛青阳补充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易文君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自那以后,每隔小半年,易文君便会让洛青阳替她打掩护,悄然来到这座郊外别庄。洛青阳从不问她见的是何人,也不过问她在庄内做些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外,做她最忠诚的守护者。
易文君提着一盏暖黄的灯笼,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悠然庄深处的一座小院。这里种满了梨树,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簌簌飘落,宛如一场无声的雪。
小院里,一间雅致的房间内传来阵阵悠扬的琴音,琴声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高亢激昂,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易文君快步走进小院,琴声并未因她的到来而停止。她静静地站在院中,任凭梨花落在肩头,轻声说道:“姐姐,我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琴声戛然而止。片刻之后,房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身形高挑,气质清冷,微风拂过,裙摆轻轻飘动,宛如月下仙子。来人正是云昭。
云昭看到易文君,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缓缓开口道:“文君,你来了。”
易文君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却隐含着一丝泪花。她看着云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来了。”
小院里,微风轻拂,梨花花瓣漫天飞舞,如同一场无声的雪。梨花树下的石桌上,易文君素手轻轻接过飘落的花瓣,轻声说道:“我还是觉得从前叶府种的梨花才是最好最美的。”
云昭听到她的话,抬手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淡淡道:“都已经过去了。”
易文君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姐姐,我不是……”
云昭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无事。”她知道易文君并非有意提及那段往事。
云昭话锋一转,问道:“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易文君点了点头:“已经带来了。自从姐姐传信给我,我便悄悄将令牌调换了。”说罢,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玄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影”字——这正是影宗宗主之令。
易文君将令牌递给云昭,问:“姐姐,是准备对暗河下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