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少年白马醉春风（34）

影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后不久，书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五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者身着赤色劲装，面容刚毅，正是七大护卫之首的长虹，身后跟着冰魄、雨花、奔雷、旋风四人。

五人甫一踏入，便齐齐躬身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如金石相击：“属下参见楼主！”

云昭抬眸，目光扫过五人，指尖依旧轻叩着案上的素笺，声音清冽如月下寒泉，听不出半分波澜：“你们几人，可有什么新消息？”

话音刚落，长虹率先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如裂帛：“回禀楼主，不日前紫云与青光传来密报——小公子已离开村落，化名改换了姓名，动身前往剑林求剑。二人已按楼主吩咐，按兵不动，只在暗中悄然跟随，确保小公子此行无虞。”

随即冰魄也踏前一步，白衣胜雪，眉眼冷峻如霜，沉声回禀：“禀楼主，晏小姐亦有传信。西南道的事端已了，她已依楼主之命，假意与天启城琅琊王结盟。明面上，晏家小姐与顾家家主，因此次西南道之争已有嫌隙，纵使两情相悦，也未曾喜结连理，依旧维持着相互制衡的对立之势；暗地里，二人早已达成盟约，只待楼主一声令下，便会联手行事。”

雨花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清婉却透着几分干练：“楼主，天外天势力已尽数退出北离境内，经此一役，他们折损不少人手，料想短时间内，绝不敢轻易再踏足北离半步。”

雨花回禀完，旋风紧接着出列，身形如电，语气急促而清晰：“楼主，您命属下留意北离八公子的行踪。属下白日里收到暗线传报，八大公子已尽数返回天启城，此刻应是正在琅琊王府中复命，似是在禀报顾府之事的始末。”

云昭听到琅琊王三字，指尖轻轻一顿，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云昭听罢，指尖拈着的狼毫在素笺上一顿，浓黑的墨汁晕开，落下三个力透纸背的字——琅琊王。

她盯着那三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纹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低哑，似是自语，又似是对着遥遥夜色感慨：“琅琊王……真是久违了。”

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几分沉埋多年的冷光，那光里藏着旧怨，藏着筹谋，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追忆。

云昭淡淡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传我指令，让紫云和青光收敛行踪，务必隐蔽，切不可被他察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现身于他眼前。”

五大护卫齐齐躬身领命：“是，楼主！”

“好了，下去吧。”云昭抬手轻挥袖摆，语气淡漠。

五人应声起身，动作轻捷无声，退至门口时轻轻带上门扉，书房内重归寂静。

云昭凝望着素笺上“琅琊王”三个字，良久，才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月色如洗，一轮皓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山巅云海。她望着那轮明月，眸光悠远，似穿透了重重时光，口中轻轻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真是……好久不见，萧若风。”

落云楼药阁药房内，水汽氤氲，药香浓郁得化不开。

司空长风赤裸着上身坐在宽大的檀木浴桶里，桶中清水已被药材染得呈暗金色，温热的水汽熏得他脸色微红。白洛洛一身嫩绿长裙，外罩鹅黄短袄，衬得她肌肤莹白，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正俯身往浴桶里添药材。

“人参放里面，灵芝放里面，蛇胆放里面，蝎子两只……还有这个小蟾蜍，也丢进去。”她一边念叨，一边将托盘里的东西一样样往桶里搁，动作干脆利落。

司空长风看着那蝎子和蟾蜍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忍不住苦笑出声：“白姑娘，你这架势，是打算把我搁这儿炖了不成？”

白洛洛将托盘里最后一点药沫尽数撒进桶中，拍了拍手直起身，杏眼弯成了月牙儿：“这叫以毒攻毒！你体内那掌力阴寒刺骨，寻常温补药材根本没用。我放的这些，全是火属性的猛药，专门克你体内的寒气。”

她伸手探了探水温，又道：“你在这儿泡上半个时辰，寒气便能被逼出大半，届时我再施独门针法为昵疏通经脉，逼出寒气。”

浴桶里的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一股灼热的暖意从司空长风的四肢百骸漫上来，原本凝滞在胸口的寒意，竟真的隐隐有了消退的迹象。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药阁内的水汽愈发浓重，桶中药液已沸腾般冒着细密气泡，司空长风额上渗满热汗，原本凝滞的气血渐渐活络。

白洛洛取来一套银针，指尖捻起一枚寸许长的银毫，先以真气温养片刻，眸色一凝，对准司空长风胸前膻中穴精准刺入。银针入体的瞬间，她手腕轻旋，施展独门手法捻转挑拨，引动药性与真气交融，顺着经络往寒毒深处探去。

“唔——”司空长风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灼热气流顺着银针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原本冰封般的经脉竟隐隐发烫。紧接着，胸口传来尖锐的刺痛，无数细微的寒气从毛孔中被逼出，药阁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烛火都跟着摇曳出冷光。

白洛洛动作不停，一枚枚银针接连刺入心脉相关穴位，手法快而准，如蝴蝶穿花。随着最后一枚银针扎入灵台穴，司空长风周身突然腾起一层白雾，白雾遇冷瞬间凝结，他赤裸的肩头、手臂上竟覆上了一层细密的白霜，连周遭的木柱、地面都凝起了薄冰，寒气森森。

“忍着点，这是寒气外溢的征兆。”白洛洛沉声道，双手翻飞间，银针在穴位上快速提插，“这些寒气盘踞心脉，如今借药力与针法逼出，虽难熬，却是根除之法。”

司空长风牙关紧咬，任由那冷热交织的痛感席卷全身。他眼睁睁看着身上的白霜越积越厚，又在药性的蒸腾下化作水珠滚落，滴进浴桶中发出“滋滋”声响，原本阴寒的气息正一点点从体内剥离。

最后一枚银针被白洛洛捻起收回，她长舒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薄汗。

司空长风肩头的白霜已尽数消融，化作温热的水珠滚落，原本惨白的面色泛起几分血色，胸口那股阴寒之气荡然无存。白洛洛俯身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脉象平稳有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可目光一抬，恰好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肌理分明，还沾着未干的水珠，药雾氤氲间，竟透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挺。

白洛洛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方才施针时的沉稳荡然无存。她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转过身，抓起一旁搭着的素色外袍丢过去，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几分慌乱的颤音：“寒、寒气已经清干净了！你、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话音未落，她便捂着脸，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一溜烟跑出了药阁，连落在地上的药盘都忘了收拾。

药阁内只留下司空长风一人，他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愣了愣，随即低头看着身上的外袍，随即想到什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