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以南,濒海矗立着一座无名高山。山形貌不惊人,唯有山巅常年云雾缭绕,如仙府结界,寻常百姓莫说登临,连寻得进山路径都是妄想。
落云楼便筑在这云雾之巅,临海而居,朱檐飞翘,青砖黛瓦隐在缥缈云气里,一半衔着山岚,一半枕着沧澜。
云昭携着司空长风御风而至时,恰逢落日熔金。夕阳正缓缓坠入海平面,万顷碧波被染成一片流霞般的赤金,粼粼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漫天霞光铺洒下来,将落云楼的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美得惊心动魄。
落云楼门前的白玉阶上,白洛洛早已接到云昭的讯息,在此等候。白洛洛本就生得圆润乖巧的模样,鹅黄的长裙衬得她愈发俏皮可爱。
眼见云昭携着司空长风御风而来,她立刻迈着小碎步迎上前,清脆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云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洛洛等了你好久好久!”
云昭轻点足尖落地,将气息不稳的司空长风安置在楼前梨花树下的石桌旁,示意他暂且歇息,这才转过身看向白洛洛,眉眼间漾着几分柔和的笑意:“怎的在这里傻等,也不知进楼里歇着。”
“因为人家想早点见到云姐姐嘛!”白洛洛踮着脚尖,伸手轻轻扯了扯云昭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姐姐你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洛洛可想你了!”
云昭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你这小丫头,嘴倒甜。我看你哪里是想我,分明是馋我做的吃食了。”
白洛洛听到云昭的话,脸颊腾地泛起一抹浅红,不好意思地背过手,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碎石子,小声嘟囔道:“人家哪有……人家就是想云姐姐嘛。”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石桌边的司空长风身上。见他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更是毫无血色,方才的娇俏便敛去了几分,转而看向云昭,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云姐姐,这就是你传信让我救治的那个司空少侠吗?”
云昭看向司空长风,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鬓角冷汗涔涔而下,显然是一路上强撑着伤势,半点未曾松懈。她心头一紧,转头看向白洛洛,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洛洛,你快帮他看一下,他本就有心脉旧疾,此番又强行替人挡了一掌,恐怕伤势已是极重。”
司空长风勉力抬起头,唇瓣翕动,声音微弱却依旧礼数周全:“烦劳……神医了。”
白洛洛闻言不敢耽搁,急忙上前半步,指尖搭上他的腕脉,屏气凝神细细诊察。指尖下脉象紊乱驳杂,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如游丝,她眉头越蹙越紧,又抬头问云昭:“姐姐,他挡下的可是天外天高手的掌力?掌风可是带着几分阴寒之气的,让他本来有损的心脉又加重了,如果不是姐姐带他回落云楼可怕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云昭点头:“正是,此番天外天也掺了进来,不过我已经将它们的诛杀,只留了两个护法回去传信。”
白洛洛面色凝重起来,收回手沉声道:“他心脉受了阴寒掌力侵袭,寒气已然入体,凝滞在膻中穴周遭,若不及时驱散,只怕会伤及根本,日后再难动用内力。”
话音未落,她已飞快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倒出一粒赤红如火的丹药,又从随身水囊里倒出半盏温水,递到司空长风唇边:“司空少侠,快服下这颗驱寒护心丹,能先稳住你心脉,驱散几分寒气,余下的,我们进楼里慢慢调理。”
司空长风谢过,仰头将丹药与温水一同服下,不过片刻,便觉一股暖意从心口缓缓散开,那股刺骨的寒意竟真的消退了些许,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白洛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司空长风,一步一缓地往落云楼里走,青石铺就的廊道两侧,几株梨树的枝桠探过朱红栏杆,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云昭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司空长风苍白的侧脸,眉间凝着一丝忧色。
“姐姐,”白洛洛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身旁勉力支撑的人,“他心脉里的阴寒之气缠得紧,寻常药材根本没用,得用千年雪莲熬制驱寒汤,再配上东海紫珠磨粉入药,才能慢慢拔除病根。”
云昭闻言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声道:“千年雪莲我早年在昆仑雪山寻得一株,就藏在楼里的冰窖中,倒是这东海紫珠,产于深海百丈之处,寻常渔民根本取不到。”
“那紫珠是关键,”白洛洛抿了抿唇,脚下步子放慢了些,“必得是百年以上的老蚌孕育的,才能有镇心脉、生新血的功效,若是寻不来,就算能稳住他的伤势,往后也只能做个……”
她话未说完,便被云昭抬手止住:“放心,我这就传信给青州水师的统领,让他调遣百艘渔船出海打捞,三日之内,定能将东海紫珠带回。”
白洛洛松了口气,弯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有姐姐这句话,我就安心了。等药材备齐,我再辅以通脉十三针,不出百日,定能让他心脉复原。”
廊尽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暖融融的烛火倾泻而出,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色如墨,晕染着落云楼的飞檐翘角。山巅云雾更浓,将楼内烛火晕成一团暖黄的光晕。
云昭独自坐在书房,案上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沉静。她铺开一张素笺,指尖拈着一支狼毫,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晕开。笔走龙蛇间,一行行字迹力透纸背,皆是令青州水师统领寻东海紫珠的指令,末尾落下一个凌厉的“昭”字,便取过火漆,以落云楼的云纹印鉴封缄。
“影一。”她声音清冽,穿透夜色。
一道黑影应声而至,单膝跪地,动作利落无声:“属下在。”
“持此信,速去青州水师,命他们三日之内,务必寻得百年老蚌所育的东海紫珠。”云昭将密信递出,语气不容置疑,“沿途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影一接过密信,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的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