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道的风波落定后,百里东君见识到北离八大公子之间的兄弟情谊和江湖快意,胸中热血翻涌。他拽着温壶酒的衣袖晃了又晃,眼神亮得惊人:“舅舅,我要习武!我要闯江湖,见识这世间最烈的酒,最利的剑!”
温壶酒被他缠得没辙,架不住这少年软磨硬泡的耍赖功夫,终是无奈叹气,摇着酒葫芦应了:“罢了罢了,带你去个地方开开眼。”
数日后,两人风尘仆仆赶到神剑镇。镇口酒旗猎猎,风里都飘着浓郁的酒香。温壶酒仰头灌了口酒,指了指巷尾那家挂着“剑酒”木牌的小店,眉眼带笑:“到了神剑镇,别的可以不尝,这剑酒却是少不得的——此酒入喉如剑,烈得痛快,正好配你这毛头小子的江湖梦。”
百里东君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小店门前人头攒动,酒香混着喧闹声扑面而来,惹得他心头愈发燥热,抬脚便往里冲。
百里东君望着神剑镇上来来往往的人,腰间佩剑者有之,袖中藏剑者有之,忍不住啧啧称奇,朗声感慨:“真不愧是神剑镇,果然是人皆有剑!”
话音未落,他脚步蓦地一顿,目光落在前方——一个青衫女子牵着一条大黄狗,那狗背上竟还斜挎着一柄巴掌大的小木剑。
百里东君顿时来了兴致,三步并作两步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大黄狗毛茸茸的脑袋,又抬手拔出那柄小木剑,晃着剑鞘笑道:“好家伙,连狗都有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剑狗?”
那女子闻言,柳眉一竖,杏眼圆睁,叉着腰斥道:“你骂谁呢!”说罢,一把夺过木剑塞回狗背剑鞘,狠狠瞪了他一眼,牵着大黄狗扭头便走,连个背影都懒得留。
百里东君愣在原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温壶酒,一脸无辜:“我说错什么了?”
温壶酒扶额长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这臭小子骂了千百遍,只恨不能装作不认识他。他懒得理会百里东君,径直绕过他往前走去。
“舅舅!等等我!”百里东君连忙追上去,几步便撵上温壶酒,腆着脸晃了晃他的胳膊,“舅舅,你还没跟我好好说说剑林呢。”
温壶酒瞥了眼身旁满脸好奇的百里东君,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剑林,顾名思义,便是聚剑成林。最初,是一群剑客为纪念陨落的剑仙,将毕生佩剑插在了剑仙埋骨之地,以寄哀思。”
他顿了顿,灌了口酒,继续道:“后来,凡江湖剑客身陨,后人便会将其佩剑送至此处安葬;又有新剑出世,若寻不到契合的主人,也会被存于剑林之中。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剑的归宿。而每过四年,剑林会自行开启一次,引天下剑客前来,只为寻得那柄与自己缘定的剑,这便是四年一度剑陵开启的由来。”
温壶酒还在身后滔滔不绝地讲着剑陵的渊源,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百里东君的后颈上。可百里东君的心早飞了,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四处打量着镇上的新奇景象。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来人身着赤色劲装,头戴一顶斗笠,肩上扛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的红绸随着步子晃悠。他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墨色马尾在身后甩动,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气势斐然,竟压过了半条街的喧嚣。
百里东君蓦地怔住,目光黏在那道背影上,直到对方拐进巷口消失不见,才喃喃出声,眉头微微蹙起:“此人是谁?怎么……我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百里东君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红衣人的熟悉感,一股清冽又带着几分凛冽的酒香,便直直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循着香气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酒肆前,一个店小二正握着竹筒长勺,在硕大的酒缸里搅动,缸中酒液清澄透亮,晃出细碎的光。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几步凑上前去,指着酒缸问道:“小二,这就是神剑镇赫赫有名的剑酒?”
店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客官好眼力!这正是我们镇的招牌剑酒,入口烈如剑芒,入腹暖如剑意,喝过的剑客没有不夸的!”
话音刚落,温壶酒也慢悠悠走了过来,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又冲百里东君抬了抬下巴。百里东君立刻会意,忙解下自己随身的空酒壶,两人同时将酒壶递到店小二面前,异口同声道:“小二,装满!”
店小二咧嘴一笑,接过两个酒壶,手腕翻飞间,竹筒长勺便从酒缸里舀起清亮的酒液,酒线如银弧般落入壶中,溅起细碎的酒香。
不过片刻,两个酒壶便被灌满。百里东君一把抢过自己的那只,拧开壶塞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滚烫的酒液刚入喉,便如一道火剑般直冲肺腑,呛得他瞬间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温壶酒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酒葫芦塞上塞子,挑眉打趣:“小百里,剑酒烈,会醉,少喝点。”
温壶酒领着百里东君踏入剑林内围,脚步刚落,周遭便腾起漫天白雾,遮天蔽日,连脚下的青石路都变得模糊不清。
“舅舅,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雾?”百里东君揉了揉眼睛,话音未落,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温壶酒的身影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里一慌,连忙抬手拢在嘴边喊:“舅舅!舅舅你在哪儿?”
喊声在雾中荡开,却只传回几声空洞的回音。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慌什么。”
百里东君猛地回头,只见温壶酒负手立在不远处,眉眼含笑。“这便是剑林的奇门遁甲之术,方才那不过是外围的障眼法,此刻,才算是真正踏入剑林内围。”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白雾竟如潮水般退去。百里东君瞪大了眼睛,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无数宝剑斜插在大地之上,剑刃寒光凛冽,剑柄上的流苏随风猎猎作响,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宛如一片由铁与血铸就的森林,气势如虹,震得人连呼吸都跟着凝滞。
百里东君望着眼前剑林万千锋芒直刺天际的景象,忍不住惊叹出声:“好壮观啊!”
温壶酒闻言,捋了捋胡须开口道:“这世上有两大铸剑宗门,一是这剑林旁的铸剑山庄,二便是剑心冢。说起来,你和剑心冢还有八千里外的缘份。”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有什么缘份啊?”
温壶酒瞥了他一眼,慢悠悠解释:“那日在柴桑城和你一道的雷梦杀,便是剑心冢的女婿。他娶的,正是剑心冢的传人李心月。”
百里东君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感慨道:“这江湖啊,说大也大,天南地北各踞一方;说小也小,兜兜转转竟都能扯上些渊源。”
两人正说着,剑陵高台之上,一道朗声道破空而来。铸剑山庄传人魏长风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云集的江湖剑客,声如洪钟:“诸位既都是为求剑而来,那魏某也不多说废话!有请第一品剑——高山之剑!”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际忽有两道白影翩然而降。来者是两位衣着素雅的女子,身姿轻盈如蝶,仙姿绰约,手中分别抱着瑶琴与玉箫。二人足尖一点落在高台两侧,随即指尖轻动,清越的琴音伴着悠扬的箫声缓缓流淌而出,如高山流水,空灵悠远,瞬间将台下的喧嚣尽数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