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苏墨粗重而惊骇的喘息打破。他枯槁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璃的指尖,仿佛那里盘踞着来自九幽的恶魔。“万毒……圣体……”他嘶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恐惧,“禁忌……苏家的……灭族之祸……它……它怎么会在你身上?!”苏璃猛地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微凉触感和那瞬间吞噬枯草的恐怖景象让她心脏狂跳。灭族之祸?这具身体潜藏的力量,竟是家族衰亡的根源之一?“哥,说清楚!什么是万毒圣体?它和我有什么关系?和苏家的仇人又有什么关系?”苏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必须立刻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苏墨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抽动都牵动着他断裂的筋骨,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喘息着,眼神复杂地看着苏璃,恐惧中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千年前……苏家先祖……曾出过一位身具万毒圣体的……绝世毒尊。”苏墨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残存的生命力,“此体质……天生亲近万毒,可纳剧毒为己用,修炼毒功……一日千里……但也……暴戾难控……极易反噬己身,更会……引来天地妒忌,灾祸不断……那位先祖……最终……也是因圣体失控……引来天罚……几乎……灭族……”他喘了口气,眼中恐惧更甚:“自那以后……万毒圣体……便被视为苏家最大的禁忌……一旦发现……必须……立刻……扼杀……否则……必为家族……招致灭顶之灾!这秘密……只有历代家主……和核心长老……知晓……父亲他……他从未提起过……你身上……怎会有……”苏璃的心沉了下去。她瞬间明白了父亲苏正阳为何在她体内留下那道强大的灵力封印!那并非保护,而是禁锢!是为了封锁这具身体潜藏的、足以毁灭自身和家族的恐怖力量!父亲的离奇死亡,母亲的诡异中毒,哥哥被废……这一切,是否都与这所谓的“万毒圣体”有关?是否有人察觉到了这个秘密,才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苏家彻底抹除?“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璃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管它是什么,现在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治好你和母亲!然后,找出仇人,让他们血债血偿!”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苏墨的状况,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刚才的激动和恐惧更是雪上加霜。“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太冷太潮,你的身体撑不住。我先带你上去,找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苏璃小心翼翼地避开苏墨折断的关节,试图将他背起。然而,就在她刚将苏墨挪动了一点时——“嗖!嗖!嗖!”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地窖的死寂!三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地窖入口处激射而入,精准地钉在苏璃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簇深深没入潮湿的泥土,箭尾兀自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苏家余孽,果然都躲在这老鼠洞里。倒是省了我们一番功夫。”苏璃瞳孔骤缩,瞬间将苏墨护在身后,身体紧绷如弓。她听出来了,这声音,正是当初在花轿外看守她的黑衣人之一!赵无极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三个。”苏璃心中瞬间判断,从脚步声和呼吸声判断,至少有三人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地窖狭窄,无处可躲,硬拼是死路一条!“璃儿……快走……别管我……”苏墨绝望地低吼,试图推开她。“闭嘴!”苏璃低喝一声,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法医的冷静和毒修的狠戾在这一刻交织。她目光如电,扫过地窖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瓶罐,其中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的陶罐引起了她的注意。罐口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带着腐败气息的腥甜味。《九转毒经》残页上的记载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蚀骨散,取腐骨草、阴磷粉、蚀心花蕊……混合而成,触之皮肉溃烂,吸入肺腑则蚀骨销魂……然药性猛烈,不易控制,易为察觉……”改良!必须改良!用现代化学的思路!她瞬间有了决断。在黑衣人脚步声逼近入口的刹那,苏璃动了!她并非冲向敌人,而是猛地扑向那个陶罐,手指快如闪电,沾起一小撮灰白粉末,同时另一只手从怀中贴身衣物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那是她之前从母亲香囊里找到的、混杂在毒经残页中的几味普通药材粉末,被她下意识保留了下来,其中一味正是具有强烈吸附性的“沉水木炭粉”!没有时间精确称量,全凭前世无数次配制试剂时锻炼出的“手感”和对药材特性的瞬间分析!她将沉水木炭粉快速混入灰白粉末中,比例大约三比七。木炭粉的加入,能极大削弱蚀骨散那刺鼻的腐败腥甜味,使其气味变得极其微弱,近乎于尘土!同时,她指甲在罐壁上一刮,刮下些许潮湿的绿色苔藓碎末,迅速揉入混合物——苔藓的湿气能延缓毒粉的挥发速度,使其更易附着,不易被气流吹散!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第一个黑衣人手持短刀,身影出现在地窖入口石阶上时,苏璃已经完成了她的“作品”。她猛地将混合好的毒粉向空中一扬!改良后的蚀骨散粉末极其细微,混合了木炭粉后颜色灰暗,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尘埃无异。潮湿的苔藓成分让它们没有立刻飘散,而是形成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薄雾,缓缓沉降。“小心!”入口处的黑衣人首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厉声提醒,但已经晚了。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毫无防备地踏入了这片无形的死亡领域。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只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他并未在意,继续向下冲来,手中短刀直指苏璃!然而,仅仅三步之后,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感从鼻腔、喉咙深处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是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他惊恐地张大嘴想呼吸,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仿佛喉咙里被灌入了滚烫的岩浆!他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脸上迅速泛起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皮肤下的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凸起、蔓延!“老三!”后面的黑衣人惊骇大叫。“别过来!”首领厉喝,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片看似平静的空气,“空气有毒!屏住呼吸!”但已经迟了。那第一个中毒的黑衣人身体剧烈抽搐着,口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他的身体在接触到地面潮湿泥土的瞬间,接触部位的衣物和皮肤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溃烂!这恐怖的一幕让后面两个黑衣人头皮发麻,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再不敢轻易踏入地窖半步。苏璃冷冷地看着入口处惊疑不定的敌人,心中计算着毒粉的沉降速度和残留浓度。改良很成功,气味和颜色被完美掩盖,毒发时间也控制在吸入后数息之内,效果更是惨烈得如同被强酸腐蚀!这足以震慑住对方。她缓缓退到苏墨身边,用身体挡住他,指尖再次萦绕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漆黑雾气,声音冰冷地穿透地窖的昏暗:“不想和他一样,就滚。”两个黑衣人看着同伴迅速溃烂的尸体,又忌惮地瞥了一眼苏璃指尖那令人心悸的黑雾,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清除苏家余孽,但没说要面对如此诡异恐怖的毒术!“撤!”首领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两人不敢再停留,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退出了地窖入口,脚步声仓皇远去。危机暂时解除,苏璃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身体却晃了晃,一股强烈的虚弱感涌了上来。强行压制万毒圣体的躁动,又瞬间完成毒粉的改良和施放,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她立刻盘膝坐下,调息恢复。地窖里只剩下苏墨压抑的喘息声和那具正在快速腐烂的尸体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与此同时,在距离破败苏府两条街外的一座三层药堂“回春堂”的顶楼雅间内,一扇雕花木窗被推开了一条细缝。一位身着素雅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了苏府的方向。他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残留气息,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和……浓厚的兴趣。“改良蚀骨散……减弱气味,延缓挥发,增强附着……还混合了沉水炭和地衣苔藓?”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手法老道,思路……却如此奇特。苏家那个侥幸逃脱的小丫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