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废院兄长

指尖下的毒经残页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冰冷狂暴的力量在苏璃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撞得识海中那道无形的屏障剧烈震颤，发出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濒临破碎的哀鸣。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不能晕过去！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废墟里，失去意识就意味着死亡。她强迫自己运转起前世在高压解剖台前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力，像梳理纷乱的线索一样，尝试去引导、压制体内这股陌生的洪流。每一次意念的集中都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住一叶扁舟，艰难无比。汗水混合着雨水，浸湿了她的鬓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就在她与体内力量艰难角力的当口，蜷缩在角落的林婉突然停止了呓语和抓挠。她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指向房间角落一处被倒塌的柜子半掩着的、通往地下的入口——那是苏府地窖的暗门。“墨……墨儿……”母亲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和急切，“冷……下面……好冷……”“墨儿”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苏璃心头！哥哥苏墨！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被誉为苏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少年！他难道……就在这下面？母亲此刻短暂的、指向明确的清醒，是回光返照，还是被某种强烈的执念所驱动？体内力量的冲击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出现了一丝迟滞。苏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行将那股狂暴的力量暂时压回丹田深处，识海的屏障依旧存在，但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处暗门。沉重的柜子被奋力推开，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屋内更加浓烈、更加阴冷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洞口向下延伸的石阶湿滑冰冷，布满了青苔。苏璃没有丝毫犹豫，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踏入这深沉的黑暗之中。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她只能凭借听觉和触觉摸索前进。脚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四周堆叠着模糊不清的杂物轮廓。死寂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哥？苏墨？你在吗？”她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回应。就在她几乎要怀疑母亲是否只是陷入另一个幻觉时，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从地窖最深处传来。苏璃的心猛地揪紧，循着声音摸索过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墙壁，再往前，碰到了一堆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干草。干草堆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形。她蹲下身，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他蜷缩在肮脏的干草堆里，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单衣，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污垢和冻疮。头发枯槁纠结，如同乱草般覆盖在脸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处肿胀变形，显然是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法硬生生折断过。“哥……”苏璃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悲愤和心痛让她几乎窒息。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拨开他脸上脏污的乱发。一张苍白瘦削、布满污痕的脸露了出来。虽然憔悴得脱了形，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正是她的兄长，苏墨！曾经那双明亮锐利、充满自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死寂，仿佛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他嘴唇干裂，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证明他还活着。“是我，璃儿。”苏璃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迅速检查苏墨的状况。体温低得吓人，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呼吸浅促。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恶劣环境让他极度虚弱，但最致命的，是他体内那彻底紊乱、如同被彻底摧毁的经脉！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苏墨枯瘦如柴的手腕，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气感——这是她穿越后，结合前世对人体结构的理解和这个世界残留的灵力本能摸索出的探查方法。当她的“气”小心翼翼地探入苏墨体内时，一股强烈的、阴寒蚀骨的阻力瞬间传来！那感觉，就像她的气探入的不是人体经脉，而是一片被剧毒彻底污染、寸寸断裂的废墟！经脉壁千疮百孔，布满焦黑的痕迹，仿佛被强酸腐蚀过。更可怕的是，一股极其阴毒、充满破坏性的力量残留盘踞在那些断裂的节点，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所剩无几的生机，阻止着任何可能的修复。这绝非寻常的武功废去！苏璃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手法歹毒而精准，目的不仅是废掉修为，更是要彻底摧毁生机，让人在无尽的痛苦中缓慢死去！而且，这股残留力量的特性……阴寒、蚀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她刚才在母亲身上感知到的神经毒素，以及那半页《九转毒经》中描述的某些阴毒法门，隐隐有着令人心悸的相似！“谁干的？”苏璃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赵无极？还是其他什么人？”听到“赵无极”的名字，苏墨空洞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浑浊的气息。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除了痛苦，更翻涌起刻骨的恨意和无尽的绝望。“告诉我！”苏璃抓住他冰冷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哥，我是璃儿！我回来了！告诉我真相！父亲是怎么死的？母亲为什么会中毒？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们苏家到底得罪了谁？”一连串的追问，如同重锤砸在苏墨早已破碎的心防上。他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苏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走……走啊！别管我……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他们会杀了你……杀了你！”“我不走！”苏璃的倔强也被点燃，她死死抓住苏墨的手臂，“苏家就剩我们了！爹娘都这样了，你让我走？走去哪里？看着仇人逍遥快活吗？告诉我！”兄妹俩在阴暗冰冷的地窖里无声地角力。一个想推开，一个要留下。绝望与愤怒交织。苏墨的挣扎牵动了伤势，剧烈的咳嗽让他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喘息。“你……你懂什么……”他嘶哑地低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那些人……他们不是人……是魔鬼……你斗不过……走……快走……”就在苏璃试图再次靠近安抚他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情绪猛地冲上她的脑海！或许是连日来的逃亡、母亲的惨状、兄长的绝望彻底点燃了她压抑的怒火，或许是体内那股被暂时压制的、与《九转毒经》共鸣的狂暴力量再次失控！毫无征兆地，她伸向苏墨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雾气，骤然渗出！那黑雾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它出现的瞬间，地窖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连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旁边一束散落的、早已干枯的稻草，被这缕微不可察的黑雾轻轻拂过，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小撮灰烬，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苏墨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死死盯着苏璃指尖那一点转瞬即逝、却真实不虚的漆黑雾气，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绝望和痛苦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惊骇所取代！那表情，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禁忌的存在！“万……万毒……”他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圣……圣体？！这不可能……苏家……失传千年的……禁忌……它……它怎么会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