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的”顾临检查了一下伤口，“镜妖的歌声有冷却时间，我们大概有……十分钟？十五分钟？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通过的方法，或者解决她”
沈砚之站起，环顾四周，水厅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的面积，除了中央的镜妖和满地的镜片，似乎空无一物，但拱门在他们身后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镜墙
被困住了
“出口在水底”顾临蹲下，伸手探入水中摸索，“这些镜片不是随意散落的，它们拼成了某种图案……是迷宫，水底镜片迷宫”
沈砚之也蹲下，拨开水面，果然，水底的镜片虽然破碎，但排列有着明显的规律，形成了一条条通道和死胡同的图案，通道的尽头，在镜妖站立位置的正下方，有一个发光的圆环
“迷宫出口，也是下一个区域的入口”顾临说，“但镜妖站在出口上方，我们得引开她，或者……”
他看向镜妖，眼神冰冷。
“……干掉她”
“怎么引？”沈砚之问，“她的歌声几乎无法抵抗”
“用这个”顾临从背包里取出两个蜡丸，“闭听丸，塞进耳朵里可以暂时隔绝声音，但效果只有五分钟，而且有副作用——你会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包括我的指令和危险预警”
“五分钟够吗？”
“如果顺利，够”顾临递给他一个蜡丸，“含在嘴里，需要时咬破，蜡液会封住耳道，但记住，一旦使用，你就是聋子，只能靠视觉和手势交流”
沈砚之接过蜡丸，点头
“计划很简单”顾临指向水底迷宫，“两条通道可以到达出口，我们分头走，镜妖一次只能追一个人，谁被追，就全力逃跑，拖延时间；另一个人趁机到达出口，打开通道，然后接应”
“如果她不去追呢？”
“那我们就一起走到她面前，逼她动手”顾临冷笑，“镜妖这类存在，规则是必须攻击侵入者，只是优先攻击威胁更大的目标，我们分头走，她会选择其中一个——大概率是我，因为我的能量反应比你强”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之：“如果你被追，不要硬抗，跑，绕圈子，用你的能力干扰她，但千万别被她的手碰到，镜妖的触碰会直接把人拖入镜中世界，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水中
水很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水底的镜片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镜妖没有反应，依旧背对他们站立
走到水厅中间位置时，顾临打了个手势——分头
沈砚之转向左边通道，顾临走右边
第一步踏出时，镜妖动了
她的头缓缓转向——不是转动脖子，而是整个镜面脸像转盘一样旋转了180度，依旧背对，但脸朝后，映出两人分开的身影
然后，她选择了
身体没有动，但她的影子——水中的倒影——突然活了，影子脱离水面，立起，化作一个与镜妖一模一样的黑色人形，扑向顾临
“影子分身！”顾临吼道，咬破了蜡丸，“她选了我！沈砚之，快走！”
沈砚之毫不犹豫地冲向迷宫出口，水花飞溅，他能听见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顾临的骨匕划破空气的锐响，影子分身的嘶吼，镜片破碎的脆响
但他不能回头
迷宫比看起来复杂，镜片排列形成的通道时常出现岔路，有些是死胡同，有些绕回原处，沈砚之只能凭直觉选择，掌心的疤痕持续发烫，像在指引方向
他拐过一个弯，出口的圆环已经近在眼前，只有二十米左右
然后，他听见了歌声
不是从镜妖本体传来——她还在和顾临战斗——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水底，从墙壁，甚至从空气中响起
第二个影子分身从水底升起，拦在通道前方
这个分身的脸上不是镜子，而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沈砚之的母亲，沈清月
“砚之……”影子用母亲的声音说，伸出手，“来妈妈这里……水里很冷吧？妈妈抱抱你……”
沈砚之的脚步僵住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幻象，是镜妖利用他的记忆制造的精神攻击，但情感上，那张脸，那个声音，是他四年来每晚梦魇中最渴望又最痛苦的画面
影子缓缓走近，手臂张开，做出拥抱的姿势
“妈妈好想你……一个人很辛苦吧？来，到妈妈这里来，就不辛苦了……”
沈砚之的右手在颤抖，疤痕滚烫，现实锚定的能力在咆哮，试图撕碎这个幻象，但他另一部分的意识在沉沦，想要相信，哪怕只有一瞬间，想要那个拥抱
影子已经走到面前，冰冷的、湿漉漉的手臂环向他
就在触碰的前一瞬，沈砚之闭上了眼
他咬破了蜡丸
蜡液涌入耳道，世界瞬间寂静。歌声消失，母亲的呼唤消失，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般震动
他睁开眼
眼前的“母亲”开始扭曲，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变得诡异——微笑的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空洞无神，伸出的手臂延长变形，指尖变成锋利的镜刺
现实锚定的红光从沈砚之掌心爆发
“你不是她”他嘶哑地说，声音在自己耳中模糊不清，“我妈妈……永远不会让我放弃”
红光贯穿影子分身
分身在尖啸中崩解，但不是消失，而是碎裂成无数片小镜子，每一片都映出沈砚之流泪的脸，那些碎片悬浮在空中，然后像暴雨般射向他
沈砚之来不及躲闪
他只能抬起双臂护住头脸，镜片割破衣服，划开皮肤，鲜血混着银色的镜液滴落水中，剧痛传来，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愤怒——对自己软弱的愤怒，对回廊玩弄逝者的愤怒，对这一切荒诞的愤怒
他踩过破碎的镜片，冲向出口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的手触及了水底的发光圆环
圆环瞬间扩大，变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强大的吸力将他向下拖拽，沈砚之回头，想找顾临，却看见顾临那边的情况不妙——
本体镜妖已经加入了战斗，她和影子分身一起围攻顾临，顾临左支右绌，骨匕上的符文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他浑身是伤，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动作明显迟缓
镜妖的手触碰到顾临的肩膀
顾临的身体瞬间僵直，皮肤开始出现镜面化的迹象——从肩膀开始，血肉变成光滑的镜面，并且向全身蔓延
沈砚之没有犹豫
他松开抓住圆环边缘的手，逆着吸力，扑向顾临
掌心的疤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那光芒如此强烈，甚至照亮了整个水厅，红光所过之处，水面沸腾，镜片融化，镜妖和她的影子同时发出痛苦的尖啸
沈砚之抓住顾临未被镜化的手臂，现实锚定的力量强行注入
镜化停止了，然后开始逆转，镜面重新变回血肉，顾临咳出一口银色的液体，恢复了行动能力
“你他妈……”顾临想骂他蠢，但声音虚弱
“走！”沈砚之拖着他冲向漩涡
镜妖想要追击，但红光形成的力场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她疯狂地撞击，镜面脸上出现裂痕，却无法突破
两人跌入漩涡
天旋地转
然后，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沈砚之咳着水，挣扎着坐起，他们在一个狭窄的石室里，只有三米见方，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头顶有一盏油灯，火光微弱
顾临躺在旁边，昏迷不醒，他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重——镜化虽然被逆转，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半边身体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透明感，能隐约看见下面的血管和肌肉
沈砚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全身都是被镜片割破的伤口，右手的疤痕已经裂开，暗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在腐蚀岩石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看着昏迷的顾临，又看了看这间密闭的石室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石门，紧闭着，门上刻着一行字：
“解答谜题，或永困于此”
石门下方，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是一枚螺旋纹硬币的大小
沈砚之苦笑
原来在这里等着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硬币——不知何时它已经回到了他身上，静静地躺在内袋里，触感冰凉
他将硬币按进凹槽
石门缓缓开启
门外，不是下一个区域，而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无数书架高耸至看不见的穹顶，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典籍，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
图书馆中央，有一张长桌
桌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学者长袍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翻阅一本巨大的古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微笑
“欢迎来到‘知者之馆’”老人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我是这里的守护者，也是你们的……考官”
他合上书，封面上用烫金文字写着《回廊适格者生存指南：第三章·抉择》
老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古井
“现在，请选择你们要解答的问题类型：历史、战斗、或者……未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选择将决定你们接下来的道路，以及……能否活着离开镜中囚笼”
油灯的火光在老人眼中跳跃
沈砚之握紧右手，疤痕处的疼痛提醒着他现实的重量
而顾临，还在昏迷中
选择，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